他又使用高精度物质成分分析仪,取样分析了石头表面最细微的粉尘。成分与扫描结果一致,没有任何异常化合物或人工添加物。
接着是能量残留探测仪,灵敏度调到最高。读数依旧在背景噪声范围内波动,没有发现任何形式的能量场或信息残留。
常规的科学探测手段,全部失效。这块石头在物理和能量层面,干净得像刚从地核里挖出来,然后又用最高标准清洗过。
时间过去了二十五分钟。凌站在保管柜前,沉默着。
罗伊在一旁安静等待,没有任何催促。李维教授也静静看着。
凌知道,他必须给出点东西了。常规方法不行,就只能用“非常规”的——也就是“林”所宣称的“灵能感应”。但这很冒险,感应过程可能会引发他自身灵能的波动,尽管他极力压制,也可能被精密的仪器捕捉到蛛丝马迹。
更重要的是,这块石头给他的“感觉”很奇怪。不是危险,不是召唤,而是一种……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空”。但这种“空”,又似乎隐藏着某种极其沉重的东西。
他决定冒险。他需要展示价值,才能通过考核,留在李维身边。
凌后退半步,闭上双眼,双手自然下垂。他首先将灵骸道网络彻底转入“伪装休眠”模式,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然后,他将那缕被反复提纯、性质最接近原始灵能、也最不易被察觉的神识,如同最轻的雾气,缓缓从眉心探出,小心翼翼地“贴”向保管柜。
柜体的材料对神识有微弱的阻隔,但并不完全屏蔽。神识艰难地渗透过去,终于接触到了那块暗红色石头的表面。
接触的瞬间。
“轰——!!!”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是纯粹的、狂暴的、如同海啸般的负面精神洪流!
痛苦!绝望!疯狂!憎恨!恐惧!无数种极端负面情绪,破碎、混乱、毫无逻辑地混杂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精神冲击,顺着那缕脆弱的神识连接,狠狠撞向凌的意识!
这根本不是有意识的攻击,更像是这块石头本身,就是某个巨大精神灾难现场凝结成的“伤疤”,无意识地散发着无穷的悲鸣与疯狂!
凌身体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内衫。他闷哼一声,猛地切断神识连接,踉跄着后退两步,扶住了旁边的实验台才勉强站稳。太阳穴突突直跳,耳边仿佛还有无数凄厉的嘶吼在回荡。
“林学者?”罗伊皱眉上前一步。
李维教授也迅速走近,目光紧盯着凌。
“没……没事。”凌强忍着识海中的翻腾和阵阵恶心,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声音沙哑。“这东西……精神冲击……很强。”
他剧烈地喘息了几下,调动灵骸道网络中储存的些许温和能量,勉强抚平识海的动荡。足足过了一分钟,他才勉强恢复表面的平静,但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惊悸。
他走到实验台旁,拿起电子记录板,手指因为残余的颤抖而有些僵硬,但他还是努力稳住,开始书写自己的判断:
“年代:极古老,难以精确断定,可能早于目前划分的第三纪元主流文明,甚至更早。”
“文明归属:无法确定。但其内部封存的精神印记极端负面、混乱、且规模庞大,疑似与一场波及范围极广、性质极其残酷的大规模非正常死亡事件或精神灾难直接相关。非正常‘制造’,更可能是‘灾难现场’的残留物或‘承受体’。”
“用途:非工具,非装饰,非能量源。推测为一种极其特殊的‘精神信息储存介质’或‘灾难锚点’。它可能被动地记录并固化了某个时空点的极端精神风暴。甚至,其本身就是那场灾难的‘碎片’或‘凝结物’。”
“严重警告:此物具有极高强度的潜在精神污染与冲击风险。任何精神力低于一定阈值,或缺乏足够防护与心理准备的个体,严禁直接接触或长时间近距离研究。建议永久封存,或仅在最高等级防护下,由极少数专业灵能研究者进行有限度的分析。”
写完最后一个字,凌放下记录板,感觉虚脱般疲惫。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击,比他预想的要凶猛十倍不止。
罗伊接过记录板,快速浏览,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露出一丝明显的惊愕。他抬头看了看凌,又看了看保管柜里的石头,最后将记录板递给李维教授。
李维仔细地看着凌写下的每一个字,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和深沉。他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在记录板边缘轻轻敲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
最终,他没有对凌的判断做出任何评价,只是将记录板交还给罗伊,淡淡地说:“记录在案。实操考核结束。”
凌跟随指引离开专项实验室时,脚步还有些发虚。那块石头带来的精神冲击余波未消,他需要时间平复。
走廊里,他听到身后实验室的门尚未完全关闭时,隐约传来罗伊压低的声音:“教授,他描述的精神冲击强度……与我们之前三位尝试感应此物的灵能派高级研究员报告的特征……吻合度超过90%。尤其是‘灾难锚点’和‘碎片’的猜想……”
后面的话被关门声阻隔了。
凌心头微沉。这意味着,他的判断很可能接近真相,但也意味着,他刚才展现出的“感应能力”强度,可能引起了额外的关注。
回到休息区,距离面试还有三十分钟。凌找了个角落坐下,闭目调息,同时梳理着思绪。
能量微控部分,他表现卓越,但控制在“技巧精湛”的范畴,没有动用自身能量,应该不会引起怀疑。
古物鉴定部分,他暴露了更多。那块石头太诡异了,它的存在本身就说明学院收藏着一些极其危险的东西。而他做出的判断,尤其是那个警告,显示了他对危险的本能直觉和超出常人的“承受力”与“感知深度”。这究竟是加分项,还是会引起更深的探究?
还有维茨教授,他会在面试中如何发难?
就在他沉思时,休息区另一端,几个似乎是高年级学生的交谈声,隐约飘入他耳中。
“……听说了吗?刚才那个访问学者,在能量微控拿了预估S-,古物鉴定好像还把‘血嚎石’的精神冲击特征说对了七八成……”
“‘血嚎石’?是保管部最底下那批谁都不敢碰的玩意儿?他居然敢感应?没疯?”
“谁知道呢……不过维茨教授那边好像很不满意,觉得这种依赖‘玄学感应’的考核方式根本不应该存在……”
“嘘,小点声,凯德学长在那边……”
凌微微睁开眼,余光瞥见不远处,凯德·索恩正靠墙站着,手里拿着一份数据板,似乎在看资料,但目光偶尔会扫过凌这边,平静无波,看不出情绪。
只是那目光,让凌感到一种冰冷的、评估仪器般的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