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只有针尖大小，悬浮在涡流中心，颜色是比周围真气更深沉的暗灰色，内部隐约有细微的星光闪烁。凌用神识触碰它，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却又更加“锋利”的能量质感。
就像生铁被锻打成了钢。
凌尝试将这滴能量融入伪真气。过程很顺利——准纯净的混沌能量迅速与周围的真气混合，并带动整个真气体系的纯度有了微小的提升。
提升幅度大概在0.3%左右。
很小，但确实存在。
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方法可行。虽然过程痛苦且缓慢，但至少提供了一条路径。
凌继续重复这个过程。
又过了一小时，他提炼出了七滴准纯净混沌能量。伪真气的整体纯度提升了约2.1%，运行时的阻滞感明显减轻。优化后的功法终于可以顺畅运行到第五阶段，效率比最初提升了大约12%。
这已经达到了超脑预测的下限。
但凌并不满意。
因为提炼过程对灵根的负担太大了。每提炼一滴能量，灵根表面的裂纹就会扩大一丝——虽然幅度微乎其微，但累积起来，裂纹的总长度已经增加了约3毫米。
这是在透支灵根的本源。
如果继续下去，可能在灵根修复之前，它就会彻底崩溃。
凌停止了提炼。
他退出修炼状态，睁开眼睛。窗外的晨光已经变得明亮，学院的人造太阳完全升起，光线透过窗户洒进工作室，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窗格阴影。
距离会议还有一小时十分钟。
凌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骨骼发出细密的咔嗒声，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同一姿势而有些酸胀。他走到墙边的饮水机前，接了一杯水。
温水滑过喉咙，带来一丝慰藉。
他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向上，心念微动，一道淡灰色的气流涌出，在空中形成一个稳定的混沌漩涡。漩涡维持了五秒，然后自行消散，几乎没有能量逸散。
纯度确实提升了。
但代价也清晰可见。
“必须找到更安全的提纯方法。”凌在心底记下这一点。
他回到工作台前，开始整理会议需要的资料。李维教授发来的探测任务规划文件、漂游深渊的星图、可能存在的上古遗迹类型清单……这些都需要提前熟悉。
但就在他打开第三份文件时，加密通讯频道突然传来瑞娜急促的声音：
“凌，截获紧急通讯。安全部门在十分钟前，秘密激活了中央塔楼第七会议室的‘全频段生物场监测矩阵’。那套系统的监控范围包括：基因波动、能量辐射、神经活动、甚至……意识层面的异常扰动。”
凌的手指停在控制面板上。
“凯德申请的基因扫描设备，只是明面上的幌子。”瑞娜继续说，“真正的监控藏在会议室的环境系统里。一旦你进入，从进门到离开的所有生理数据，都会被实时记录并分析。”
“维茨教授和安全部门的联合行动。”凌平静地说，“意料之中。”
“但还有更糟的。”瑞娜的声音里透出罕见的紧张，“我追踪了监测矩阵的数据流向。除了安全部门的中央服务器，还有一条隐蔽的、高带宽数据流，指向……”
她停顿了一秒：
“指向存储区γ。”
工作室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凌缓缓抬起头，看向投影屏。屏幕上还显示着探测任务的星图，那些闪烁的坐标点此刻显得无比遥远。
而近在眼前的，是那个深埋地下的γ区。
那个每七十二小时接收他一次“存活”心跳的区域。
那个封印着“摇篮”的区域。
现在，它要实时监控他的一举一动。
“凌，”瑞娜的声音传来，“这不是普通的学术打压。这是……捕猎。他们可能已经怀疑你的身份，现在要用最精密的网，确认你的‘物种’。”
凌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问：“监测矩阵的原理是什么？”
“量子级别的生物场同步扫描。”瑞娜迅速调出技术文档，“它会在会议室空间内生成一个均匀的‘基准场’，任何进入场内的生物，其自身的生物场都会与基准场发生干涉。通过分析干涉图谱，可以还原出目标的详细生理状态。”
“能屏蔽吗？”
“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提前在体内植入反相场发生器。我们没这个条件。”瑞娜顿了顿，“不过……有一个漏洞。”
“说。”
“这个系统的设计初衷，是监测‘标准人类’。”瑞娜语速加快，“如果你的生物场与人类差异过大，系统可能会因为无法归类而暂时宕机，或者至少，会产生大量无法解析的噪声数据。”
“差异过大……”凌重复着这个词，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腕带安静地扣在那里。
上古符文在晨光中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而他的体内，沉寂的混沌灵根，刚刚提炼过七滴准纯净混沌能量的灵根，那些扩大了3毫米的裂纹边缘，正有微弱的、非人类的能量波动在流淌。
“我明白了。”凌说。
他关掉投影屏，站起身，走向工作室的简易洗漱区。
镜子里的脸依然平静，眼神依然深邃。但仔细看，瞳孔深处，有一丝极淡的灰色光晕在缓慢旋转。
那是混沌的印记。
是非人的证明。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思维更加清醒。
然后，他对着镜子，开始调整自己的“状态”。
不是伪装成普通人。
而是——
有控制地，释放出那么一点点，
不那么像人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