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在前方二十米处出现出口。
凌放慢爬行速度,在出口边缘停顿。下方传来机器运转的嗡鸣声,还有隐约的人声——不是追兵,是正常的设备维护人员在进行日常检修。从声音判断,这个出口应该通向某个公共区域的设备层。
他需要回到地面上。
但不能直接钻出去。
凌从工具钳里取出微型探测探头,悄悄伸出通风口。探头传回的画面显示:一个中型设备维护室,约一百平方米,摆放着几台空气循环控制单元。三个穿着蓝色工装的技术人员正在检修其中一台机器,背对着通风口方向。
房间另一侧有一扇标准气密门,门上的指示灯显示“通行许可”。
凌收回探头,计算时间。
技术人员完成当前设备的检修大概还需要五分钟。五分钟内,他必须悄无声息地离开这个房间,混入公共区域。
问题在于,他现在的样子。
工作服上沾满灰尘和油污,脸上有汗渍,头发凌乱。这副模样走在学院走廊里,就像黑夜里的灯塔一样显眼。
凌从通风管道滑出,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他贴着墙边移动,快速扫视房间。角落里有一个维修用品柜,柜门半开着。他闪身进去,在柜子里找到一套干净的备用工装,还有半瓶清洁凝胶。
两分钟内,他换掉脏衣服,用清洁凝胶擦掉脸上和手上的污迹,将头发简单整理。镜子里的形象依然不算完美,但至少看起来像个刚完成户外工作的普通技术员。
外面传来技术人员的对话声:
“三号单元的冷却回路有轻微泄露,需要更换密封环。”
“库存还有吗?”
“我去仓库取。你们先检查四号单元的气流传感器。”
脚步声响起,一个技术人员朝门口走去。
凌抓住时机,在门打开的瞬间,自然地跟在那人身后走出设备间。他的动作很自然,就像原本就在房间里工作,现在要去处理其他任务。
前面的技术人员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二十出头,边走边在个人终端上查询什么,完全没有注意身后多了一个人。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一条五十米长的服务通道,来到一扇自动门前。门上的标识写着:“中央生活区B2层,员工通道。”
门开了。
外面是学院的公共区域。宽敞的走廊,柔和的照明,地板是光滑的合成材料,墙上挂着星灵学院的历史照片和学术成就展示。几个学生模样的人走过,手里抱着资料夹,讨论着某个实验数据。
凌放慢脚步,与前面的技术人员拉开距离。
他需要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重新评估形势。设备间的逃脱只是暂时成功,安全部门肯定还在追踪他。凯德的神识波动追踪可能已经完成,γ区的守卫处于戒备状态,而那个神秘的老者墨菲斯……
这些线索在凌脑中快速整合。
他决定先去考古系的公共资料室。那里人流量大,监控相对宽松,而且有多个出口,便于随时撤离。
从B2层到考古系大楼需要穿过三条走廊和一座空中廊桥。凌保持正常步速,表情平静,就像任何一个刚完成工作的学院成员。但他的感官完全张开,灵骸道网络以最低功耗运行,神识像雷达般扫描着周围环境。
走廊里,两名教授在讨论某个学术会议。
转角处,几个学生在全息投影前争论能量回路的优化方案。
空中廊桥上,一个清洁机器人正在擦拭玻璃护栏。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凌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压力”。
不是来自某个具体的人或设备,而是一种弥漫在空气中的、无形的紧张感。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空气会变得粘稠,气压会降低。
学院的安保系统,正在全功率运行。
他能感觉到走廊顶部的监控探头在缓慢转动,扫描每一个经过的人。墙体内隐藏的生物场监测装置在持续工作,虽然强度远低于会议室的那种矩阵,但覆盖范围更广。
安全部门在找他。
而且找得很认真。
凌走到考古系大楼的入口时,腕带突然传来一丝微弱的温热。
不是之前的强烈共鸣,而是一种细微的、近乎错觉的触感。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符文没有发光,温度也只是比体温略高半度。
但就在同一时刻,他感觉到了一道目光。
从左侧走廊尽头投来的目光。
凌没有转头,脚步也没有停顿。但他的神识已经延伸过去,捕捉到了那个观察者的信息。
凯德·索恩。
他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门前,手里拿着一份纸质文件,正在和另一个学生模样的人交谈。但从姿态和注意力分布来看,他的主要关注点显然在凌这个方向。
不是巧合。
凯德是专门等在这里的。
凌继续往前走,经过凯德身边时,两人的距离只有三米。
“林学者。”凯德的声音适时响起,礼貌,温和,带着那种标准的、训练有素的学术腔调。
凌停下脚步,转身。
凯德已经结束了和那个学生的交谈,正朝这边走来。他的步伐很稳,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眼神却锐利得像手术刀。
“凯德。”凌简短回应。
“真巧,在这里遇到。”凯德在凌面前一米处站定,这个距离既不太近显得冒犯,也不太远显得疏离,“我正好有些学术问题想请教你。关于你那份星图破译报告里的几个参数……”
“你说。”凌的表情平静。
两人站在走廊里,周围偶尔有学生经过。阳光从侧面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晰的窗格阴影。一切都显得很平常,就像两个学者在走廊里偶遇,顺便讨论学术问题。
但凌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