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德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凌又在原地站了十秒。
手里的文件纸质感普通,但那个印章的印记透过纸张传递出一种微妙的触感——不是物理上的凹凸,而是一种能量层面的“存在感”。就像有人用某种超越物质的方式,在这张纸上留下了签名。
凌将文件折叠,放进工作服内袋。
他需要和一个人谈谈。
李维教授。
作为考古系的领袖,凌的担保人,也是目前学院内对上古研究最资深的学者之一,李维一定知道些什么。关于维茨教授,关于那个印章,关于γ区上方的基因实验室,甚至可能关于……大祭酒。
但直接去找李维有风险。
安全部门现在肯定在监控所有与凌有关的人员,李维作为他的直接负责人,很可能已经被重点标记。任何通讯或会面都会被记录、分析。
凌需要一种更隐蔽的方式。
他离开走廊,走向考古系大楼的公共阅览区。那里有数十个独立的阅读隔间,每个隔间都有基本的隔音和隐私保护,是学生们进行小组讨论或个人研究的常用场所。更重要的是,那些隔间使用学院的标准预约系统——只要有空闲,任何人都能使用,不会留下特定的访问记录。
凌找了个角落的隔间,关上门。
隔间不大,两平方米左右,一张小桌,两把椅子,一面墙上是可触控的资料检索屏。他坐下,调出检索界面,但没有进行任何搜索,而是输入了一串十六位的访问码。
这是李维教授三天前私下给他的——当时李维说:“如果你遇到紧急情况需要联系我,又不想留下记录,用这个码。它会创建一个临时加密会话,持续十分钟,结束后所有痕迹自动清除。”
凌输入完毕。
等待了大约二十秒,检索屏的画面闪烁了一下,随即变成一片深蓝色的背景。李维教授的虚拟形象出现在屏幕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但表情严肃。
“林。”李维的声音通过隔间的内置扬声器传来,音质有些失真,这是加密传输的副作用,“我刚收到系统提示,安全部门在十分钟前升级了对你的监控等级。你现在找我,风险很高。”
“我知道。”凌说,“但有些事情需要确认。”
“关于维茨的邀请?”李维显然已经收到了消息——作为考古系负责人,他有权限查看跨院系项目邀请的副本。
“关于那个印章。”
屏幕上的李维沉默了三秒。这三秒里,凌能看到李维的表情出现了细微的变化——不是惊讶,而是某种更深沉的、像是确认了某个长期猜测的复杂情绪。
“你把文件放在扫描区。”李维说。
凌从内袋取出文件,展开,平放在隔间桌面的扫描区域。一道微弱的蓝光扫过纸张,将图像传输到李维那边。
又是几秒的沉默。
“确实是那个印记。”李维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我在考古系的绝密档案里见过类似的图案,但那是复制品,而且是残缺的。你这个……很完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维茨教授接触过真品。”李维顿了顿,“或者说,接触过能够使用这个印记的存在。”
“大祭酒?”
“或者是大祭酒留下的某种……自动程序。”李维的虚拟形象向前倾身,虽然隔着屏幕,但那种压迫感依然清晰,“林,我必须提醒你,学院内部的派系斗争,比你想象的更复杂。表面上看起来是考古派和科技派的学术理念之争,但在更深的层面,涉及到对一些……上古遗产的控制权。”
“γ区?”
“γ区只是冰山一角。”李维的声音压低,“根据我这些年收集到的碎片信息,星灵学院的地下,至少还有三个同等级别的保密区域:α区、β区、δ区。每个区域封存的东西都不一样,但都指向同一个源头。”
“十三祭酒。”
“对。”李维点点头,“十三位创始人在离开前,把学院建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保管库’。不是为了存放普通的文物或技术,而是为了……保存某种‘可能性’。”
“火种计划的可能性?”
李维的瞳孔微微收缩:“你知道这个词?”
“墨先生告诉我的。”凌没有隐瞒——到了这个地步,隐瞒已经没有意义。
“墨先生……”李维重复这个名字,像是在回忆什么,“那位从寂灭之扉逃出的上古学者。他确实应该知道这些。但他有没有告诉你,火种计划并不是一个统一的方案?”
凌摇头。
“根据我破译的古老记录,十三祭酒在联盟覆灭前夕,对‘如何延续文明’产生了根本分歧。”李维调出一份加密文档的截图,虽然大部分内容被马赛克处理,但标题清晰可见:《关于文明延续路径的内部争议记录(片段)》。
“以‘混沌祭酒’——也就是大祭酒——为首的一派,主张制造‘混沌火种’,将文明的核心信息以混沌编码的形式封存,投放到宇宙各处,等待时机自行觉醒。他们认为混沌的不确定性是最大的保护,因为连制造者都无法预测火种会如何成长、何时苏醒。”
“而以‘秩序祭酒’为首的另一派,主张建造‘永恒圣殿’,将联盟的全部知识和基因样本集中保存,等待外部环境稳定后,由预设的AI程序按部就班地重启文明。他们认为混沌太危险,不可控,应该追求绝对的可预测性。”
李维顿了顿:“两派的争执持续了很长时间,直到联盟覆灭已成定局,才勉强达成妥协:两个方案同时进行。所以理论上,应该存在两种‘火种’——混沌火种和秩序火种。以及两种‘圣殿’——可能分布在宇宙的不同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