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娜启动星梭号深层扫描阵列的第三分钟，艾莉丝突然发出警报。
“瑞娜，公寓监控被触发了。”
主屏幕上，一个子窗口弹出来，显示的是凌在学者生活区的公寓内部画面。角度很隐蔽，是从天花板通风口向下拍摄的——那是艾莉丝上个月以“环境系统检测”名义安装的备用监控节点。
画面里，两个穿着学院维修制服的人正在房间里快速移动。
但他们没在修任何东西。
其中一人站在门口望风，另一人径直走到凌的工作台前，从随身工具箱里取出一个薄薄的金属片，熟练地撬开了数据板的外壳。他没有碰里面的核心元件，而是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装置贴在了主板背面。
然后他合上外壳，把数据板放回原处，动作流畅得像做过很多次。
整个过程用了不到四十秒。
“他们在干什么？”瑞娜盯着屏幕，手上没停，继续调整扫描阵列的聚焦参数。
“植入物。”艾莉丝的影像在监控画面上叠加出热成像和能量读数，“微型数据收发器，加密型号，军用级。它在被激活后会持续向外发送定位信号，同时……内部预存了一段伪造的数据包。”
“什么内容？”
“正在尝试远程破译……”艾莉丝沉默了几秒，声音里罕见地带上一丝怒意，“内容模拟了‘林’的神经接入记录，显示他在过去三个月内，十七次非法访问了学院的核心武器设计数据库，并下载了‘星舰跃迁引擎稳定器’、‘定向能量护盾核心算法’等七项机密技术资料。每次‘访问’都有精确的时间戳、IP地址、甚至生物认证残留记录。”
瑞娜的手停在控制面板上。
技术间谍罪。在星际文明中，这是仅次于叛国罪的重罪。一旦坐实，不只是学术生涯终结，而是终身监禁甚至死刑。
“栽赃。”她吐出两个字。
“非常专业的栽赃。”艾莉丝补充，“植入物里的数据伪造水平很高，除非进行最顶级的司法数据鉴定，否则很难发现破绽。而且他们选的时间点很巧——正好在凌被传送走、我们权限被冻结、学院又陷入混乱的时候。等安全部门‘发现’这些证据时，凌无法自辩，我们也很难介入调查。”
画面里，两个“维修工”完成了工作，开始清理痕迹。他们用携带的仪器扫描了房间，清除脚印和指纹，连空气里的气味分子都做了中和处理。
专业，冷静，像是受过特殊训练。
“能追踪他们离开后的去向吗？”瑞娜问。
“公寓楼的外部监控被短暂干扰了，但我通过街对面的气象传感器捕捉到了他们的能量残留。”艾莉丝调出另一组数据，“两人离开公寓楼后，分头行动。一个朝科技派区域走，另一个……进了γ区方向的地面通道。”
γ区。又是γ区。
瑞娜看了眼主屏幕上正在进行的深层扫描——阵列已经预热完成，开始对γ区建筑群进行穿透式能量测绘。这个过程需要至少十分钟，期间星梭号的主动探测信号会被学院的防御系统察觉，但顾不上了。
“艾莉丝，把公寓监控记录做多重备份，加密传输到星梭号核心存储器，还有……”她想了想，“给墨先生和李维教授各发一份，用最高紧急级别。”
“明白。”
备份传输进度条开始滚动。与此同时，主屏幕上的扫描图谱逐渐清晰起来——γ区建筑群的三维能量分布图，像一颗内部流淌着光脉的大树。
瑞娜快速浏览着数据。大部分区域显示正常，但有几个点异常：
γ-7层，维茨办公室周围，能量读数混乱，有多次能量武器交火的残留特征。
γ-5层，灵能研究实验室，检测到大规模设备过载，像是发生了爆炸。
γ-3层，通往地下深层设施的入口处，有强烈的空间扭曲波动——不是摇篮之间的那种自然波动，而是人为撕裂的痕迹。
“黑月在尝试暴力开门。”瑞娜低声说。
“成功率？”艾莉丝问。
“很低，但他们在消耗入口的防御能量。”瑞娜指着波动数据，“每一次尝试都会削弱空间结构的稳定性。如果让他们持续攻击七十二小时……可能会真的撕开一条缝。”
就在这时，扫描阵列的警报器响了。
不是发现新目标，而是被反向锁定了。
“我们的扫描信号被捕捉到了。”艾莉丝报告，“来源……学院安全总局的监控中心。他们在追踪信号源头。”
“切断扫描，启动转移程序。”瑞娜立刻下令，“星梭号进入静默移动模式，坐标随机生成，每三分钟跳跃一次。”
星梭号的引擎发出低沉嗡鸣，船体轻微震动，开始沿着预设的隐蔽路线滑行。光学迷彩全开，能量输出降到最低，像一块在废弃仓储区飘荡的金属残骸。
但已经晚了。
五个新的信号源出现在星梭号的探测范围内。不是无人机，是有人驾驶的高速巡逻艇，型号是学院安全部门的标配，但涂装被刻意抹掉了。
“他们来得太快了。”艾莉丝说，“这不像是常规响应。”
“有人泄密。”瑞娜调出刚才扫描时的数据记录，快速回放，“我们的扫描信号被捕捉到是三十秒前，巡逻艇抵达我们原本位置需要至少两分钟。除非他们提前就知道我们的大概方位，一直在附近待命。”
巡逻艇在仓储区上空盘旋，开启主动扫描。其中两艘降低了高度，开始对地面建筑进行逐栋排查。
星梭号躲在一座废弃的能源中继站后面，迷彩系统勉强掩盖着能量波动。但巡逻艇的扫描波长在逐渐调整，越来越接近星梭号的屏蔽频率。
“不能让他们找到。”瑞娜说，“启动‘灰烬’协议第二层，准备进行短距离空间跳跃。”
“能量储备会降到警戒线以下。”艾莉丝警告，“而且跳跃产生的空间涟漪会暴露我们的行踪，他们会知道我们有超规格的引擎。”
“顾不上了。”瑞娜的手放在跳跃控制杆上，“总比被当场抓获好。一旦他们登舰，会发现星梭号上所有的改装设备和上古技术残留，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巡逻艇的扫描光束扫过中继站的外墙，距离星梭号隐藏的位置只剩不到五十米。
瑞娜开始倒数：“三、二——”
“等等。”艾莉丝突然打断，“收到墨先生的紧急通讯请求，信道加密等级……是‘影语者’核心的备用频率。”
瑞娜犹豫了一秒，接通。
墨先生的声音传来，背景音里有急促的脚步声和金属碰撞声：“瑞娜，别跳跃。留在原地。”
“我们快被发现了。”
“我知道。”墨先生喘了口气，“我正在安全总局的监控室里。马库斯副局长派出的巡逻艇，但我刚刚……篡改了他们的扫描指令。他们现在扫描的是虚拟目标，离你们实际位置偏差三百米。”
瑞娜愣住。
“你怎么会在安全总局？”
“我用了一点上古小技巧，暂时控制了这里的几个操作员。”墨先生压低声音，“听着，栽赃的事我知道了。公寓监控记录我已经收到，李维也收到了。但现在不能公开反击。”
“为什么？”
“因为对方已经准备好了后手。”墨先生快速说，“我刚刚黑进了马库斯的私人终端，发现他手里不止有伪造的间谍证据，还有一份‘目击证人证词’——声称亲眼看到你和艾莉丝在星梭号上操作军用级扫描设备，对学院进行非法测绘。两份证据叠加，足以让你们全部入罪。”
瑞娜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所以我们现在只要一露头，就会被坐实罪名？”
“对。所以留在原地，别动。”墨先生说，“我已经在你们的屏蔽层外又加了一层伪装信号，巡逻艇暂时发现不了。但我的控制时间有限，最多还有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