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却液蒸汽像白色的巨兽，顺着垂直通道向下奔腾。
瑞娜在星梭号里看着监控画面，那五个守卫在蒸汽触及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迅速后撤，启动防护服的恒温系统。但他们没料到的是，艾莉丝同时干扰了附近的光线投射器，让通道底部陷入短暂的全黑状态。
三秒黑暗。
足够了。
星梭号像一枚无声的鱼雷，从蒸汽云中穿出，掠过守卫头顶，冲进通道底部的维修入口。船体擦着门框边缘滑入，金属摩擦发出刺耳的尖鸣，但在蒸汽的呼啸声中几乎听不见。
进入后，瑞娜立刻关闭引擎，让飞船靠惯性在内部通道中滑行。身后，厚重的安全门正在自动关闭，将蒸汽和守卫挡在外面。
“门禁系统已触发。”艾莉丝报告，“他们知道有人进来了。”
“知道也没用。”瑞娜调出能源中枢的结构图，“第三道安全门已经在我们身后关闭，从那边暴力破解至少需要二十分钟。而我们现在……”
星梭号滑行到一处较为宽敞的管道连接处，停了下来。
“……已经在能源中枢的外围缓冲区了。”
两人迅速离开飞船，换上轻便的防护装备。瑞娜背上工具包，艾莉丝的影像投射在手持终端上——她的核心意识已经转移到了星梭号的主机，现在这个投影只是交互界面。
缓冲区是个圆形的金属空间，直径约五十米，墙壁上布满了粗大的能量导管，发出低沉的嗡嗡声。中央有个控制台，但屏幕是暗的。
“中枢的主控制系统在更深处。”艾莉丝扫描周围，“我们需要通过那条检修走廊。”
她指向右侧一条狭窄的通道，高度仅两米，宽度只够一人通过。通道尽头是另一道安全门，门上的生物识别面板闪着微弱的蓝光。
瑞娜走到门前，从怀里取出那个混沌能量吊坠。吊坠在接近识别面板时，开始散发极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晕。
“增幅准备。”她对艾莉丝说。
星梭号内部的能量放大器启动，通过瑞娜背上的中继装置与吊坠连接。瞬间，吊坠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不再是灰色，而是混杂着黑、白、灰无数种色调的混沌之色。
识别面板剧烈闪烁，蓝光变成红光，又变成绿光，最后稳定在一种从未见过的淡金色。
“上古能量签名验证通过。”机械的电子音响起，“临时访问权限授予，有效期：四十八小时。警告：进入后，外部出口将封闭，直至能源协议运行完毕。”
门向两侧滑开。
里面就是能源中枢的核心区域。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中心悬浮着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能量核心——不是实体，而是一团不断旋转、脉动的纯白色光球。光球表面有无数细小的金色纹路流淌，像是活着的血管。十二根粗大的能量导管从球体伸出，连接着周围的环形控制平台。
平台的边缘，站着一个人。
不是黑月的武装人员，也不是学院的技术员。
是个穿着灰色工作服的老者，背对着他们，正盯着控制平台上的一组数据流。听到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是墨先生。
瑞娜愣住了：“你……你怎么在这里？”
墨先生脸上带着疲惫但欣慰的笑容：“比你们早到五分钟。安全总局的‘系统故障’给了我脱身的机会，我从另一条应急通道下来的。”
他走到平台边缘，指了指上方：“但我们的时间不多。黑月的人正在暴力攻击摇篮之间的入口，按照现在的能量消耗速度，入口还能维持……”他看了眼控制面板，“十八小时三十七分钟。”
瑞娜快步走到控制台前。屏幕上显示着整个γ区的能量分布图，其中代表摇篮之间入口的那个节点，周围的防御能量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减。
“这就是我们要充能的地方？”她问。
“对。”墨先生调出操作界面，“但充能之前，我们需要先做另一件事。”
他看向瑞娜：“栽赃的证据，你们收集得怎么样了？”
瑞娜这才想起，在公寓监控发现栽赃后，他们一直在被动应对威胁，还没真正开始反击。
“公寓监控记录我们已经有了。”她说，“但那只能证明有人潜入，不能直接证明是谁指使的。”
“那就找到能证明的东西。”墨先生指向控制台上的另一组数据接口，“能源中枢的系统权限极高，可以绕过大部分学院网络限制，接入一些……平时接触不到的数据流。”
艾莉丝的投影立刻明白了：“你要我用中枢的算力，反向追踪那些入侵者的来历？”
“不止追踪。”墨先生调出一个复杂的分析程序界面，“我要你分析他们的入侵手法——工具选择、操作习惯、痕迹清理方式。每个安全小组都有自己的‘工作风格’，就像笔迹一样独特。如果能匹配到某个特定的内部小组……”
“就能证明是学院内部的人干的。”瑞娜接话，“再结合凯德和黑月的关联，就能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她立刻行动起来。将星梭号的主机与能源中枢系统连接，艾莉丝开始全速运行分析程序。
公寓监控的高清画面被重新调出，每一帧都被放大、增强、解析。
第一个发现：入侵者使用的数据板撬具，型号是“星灵标准-7型”，但手柄处有细微的改装痕迹——加装了防静电涂层，这是学院安全部门“技术侦查科”的惯用改装。
第二个发现：他们在清理指纹时，使用的气溶胶中和剂浓度是标准值的1.3倍。这种超量使用的习惯，在学院内部只有三个小组有记录，其中两个已经解散，只剩下一个——“内部安全审计七组”。
第三个，也是最关键的一个：其中一人在操作时，左手小拇指有习惯性的轻微抽搐。艾莉丝调阅了学院所有安全人员的公开影像记录，进行动作匹配分析。
一分钟后，结果跳出来。
匹配度92.7%。
对象：安全总局技术侦查科三级监察员，德里克·索恩。
“有名字了。”瑞娜盯着那个结果。
但墨先生摇头：“还不够。德里克·索恩只是执行者，我们需要知道他受谁指使。”
艾莉丝继续深入。她通过中枢权限，调取了德里克过去三个月的通讯记录、财务流水、行踪轨迹。大部分数据都被加密，但在能源中枢的超强算力面前，那些加密像纸一样脆弱。
记录显示：德里克在过去六周内，与凯德的助手埃文·索尔特有过四次秘密会面。地点都在学院外围的咖啡馆，每次会面后，德里克的匿名账户都会收到一笔转账，来源经过三层洗钱，但最终可追溯至……
“星穹遗产基金会。”艾莉丝调出资金流向图，“黑月家族的外围组织。”
证据链开始连接。
凯德通过助手埃文联系安全总局的内部人员德里克，德里克执行栽赃任务，资金来自黑月控制的基金会。
“但这还是间接证据。”墨先生说，“我们需要更直接的，比如……他们策划栽赃的会议记录，或者任务指令。”
就在这时，控制台上的警报灯突然闪烁。
不是能源中枢的警报，是星梭号的外部传感器传来的。
“有船只接近。”艾莉丝迅速切换画面，“距离五公里，速度很快，型号……是学院安全总局的快速反应艇，但识别码被屏蔽了。”
瑞娜看向墨先生：“你的人？”
“不是。”墨先生表情凝重，“我没调动任何船只。”
快速反应艇在三维地图上呈直线朝他们的位置飞来。预计抵达时间：四分钟。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瑞娜问。
“可能有人泄密，也可能是……”墨先生看了眼能源中枢的能量读数，“我们启动上古能量签名时，产生的波动被探测到了。”
艾莉丝已经开始分析那艘船的细节：“船体有改装痕迹，武器系统比标准型号强三倍。乘员生命信号……五人，全部携带高能量武器。”
不是来谈判的，是来抓人或者灭口的。
“不能让他们进来。”瑞娜说，“能源中枢一旦被外部控制，摇篮之间的入口就完了。”
墨先生快速思考：“中枢有防御系统，但需要手动激活。问题是，激活防御系统会消耗大量能量，可能影响后续的充能计划。”
“先保命再说。”瑞娜已经走到防御控制面板前，“充能可以推迟，但如果我们死了，一切都完了。”
她启动防御协议。控制台上弹出三个选项：1. 能量屏障（低消耗，可维持长时间）；2. 自动防御炮塔（中消耗，主动攻击）；3. 空间扭曲场（高消耗，将入侵者随机传送到附近区域）。
“选能量屏障。”墨先生建议，“我们需要拖延时间，不是杀人。”
瑞娜选择第一项。瞬间，能源中枢的外围升起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屏障，将整个球形空间包裹起来。
几乎同时，快速反应艇抵达了外部入口。艇身停稳后，舱门打开，五名全副武装的人员跳出，动作训练有素。
他们走到安全门前，其中一人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装置贴在门上。装置发出高频振动，门锁系统开始被强行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