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日志原本应该被自动清理。但巧合的是,当天系统进行了例行备份,所以它被保留了下来。”凌看向凯德,“凯德博士,您能查到这份日志,说明您的调查团队权限很高。但我不明白的是,您既然查到了原始日志,为什么在论坛上只说‘日期提前’,却不提日志中明确标注的‘同步错误’?”
凯德的喉结动了动。
“我……我没有看到那份日志的详细内容。”
“那您看到了什么?”凌追问。
“我只看到了日期不一致的报告。”凯德的声音有些紧,“具体的错误类型,需要进一步核实。”
“那您现在核实了吗?”
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凯德。凯德的手指在桌下收紧,指节发白。
安全总局技术侦查科的代表——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突然开口:“凌研究员,我们今天的议程是公式溯源。系统错误的问题,可以稍后讨论。”
“但这个问题是凯德博士公开提出的核心质疑。”凌转向他,“如果不澄清,调查的基础就不牢固。您说是吗,索恩专员?”
中年男人的眼皮跳了一下。
凌认得他。从沃克给的资料里:德里克·索恩,技术侦查科高级专员,正是执行公寓栽赃的那个人。
“我同意凌研究员的观点。”李维说,“如果连基础事实都有争议,调查就没有意义。凯德博士,请你现在回答:你是否看到了那份错误日志的详细内容?”
凯德沉默了整整十秒。
“我看到了。”他终于说,声音干涩,“但我认为,那可能是事后伪造的。”
“证据呢?”李维追问。
凯德说不出来。
凌看着他的表情。那不是一个阴谋家的表情,而是一个被困住的人的表情。凯德知道自己掉进了一个坑里,但不知道坑有多深,也不知道是谁挖的。
会议在尴尬中休止。
凌走出会议室时,沃克在走廊等他。
“聊两句?”沃克说。
两人走到走廊尽头的休息区。沃克确认周围没人,才低声说:“索恩进调查组,是马库斯的直接命令。名义上是技术支援,实际上他们带了一套神经信号分析仪。”
凌的心沉了一下。
神经信号分析仪。那东西能在人陈述时监测微小的生理反应,判断是否撒谎。通常只在重大安全审讯中使用。
“他们想在公式溯源陈述时,对我进行神经监测?”
“大概率是。”沃克说,“他们会问你一些关键问题,比如‘你是否接触过上古芯片’、‘你的知识是否来自未公开遗产’。如果你的神经信号出现异常波动,他们就能以此为借口,启动更高级别的‘安全审查’——那种审查,会直接扫描你的记忆皮层。”
凌明白了。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目标:确认他是否拥有禁忌芯片的知识。
凯德的公开质疑,是为了制造调查的理由。
日期错误的陷阱,是为了逼他展示系统操作能力。
神经信号监测,是为了捕捉他隐藏的秘密。
而一旦确认,马库斯——或者说他背后的黑月——就能以“安全风险”为由,控制他,或者直接夺取他脑中的知识。
“他们的计划很周密。”沃克说,“但有个破绽。”
“什么破绽?”
“他们太急了。”沃克看着窗外,“正常情况下,这种级别的调查应该慢慢推进,收集更多间接证据。但他们却把凯德推到前台,在公开论坛发难,又迅速成立调查组,还安插了技术侦查科的人。这不符合官僚系统的做事节奏。”
“除非他们有外部压力。”凌说。
“或者……有时间限制。”沃克转头看他,“我查到一些消息。黑月家族在γ区外围的活动,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突然加剧。他们调来了三艘隐形突击舰,停泊在小行星带的阴影区。这不是长期围困的配置,这是强攻预备。”
“他们等不及了。”凌低声说。
“对。”沃克点头,“所以你的策略应该是拖延。调查组会议能拖就拖,陈述能慢就慢。每多拖一天,他们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而我们可以趁这个时间,找到他们的真正把柄。”
“比如?”
“比如凯德。”沃克说,“我的人正在查他的资金流向。黑月通过基金会给他转账时,用的是一层虚拟代理,但我们追踪到了代理服务器的物理位置——在学院内部。”
凌抬起头。
“学院内部?”
“对。”沃克的眼神变得锐利,“这意味着,黑月在学院里不止有马库斯这一个高层。还有一个更隐蔽的‘内线’,负责协调资金和技术支持。找到这个人,就能撕开整个阴谋的口子。”
走廊另一端传来脚步声。
是索恩专员。他朝这边走来,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凌研究员,沃克督察。调查组马上复会,请二位回会议室。”
沃克拍了拍凌的肩膀,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记住,他们想要你的知识。那就给他们一点——但别给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