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深夜,γ区边缘的旧机械维修室里。
墨先生的机械臂划过全息投影,留下一串串发光的符文。那些符文不是现代代码,也不是标准数学符号,而是一种扭曲的、仿佛在缓慢蠕动的图案——上古能量阵列的简化变体。
“这里。”墨先生的发声器带着摩擦音,指向其中一个节点,“如果按现代线性逻辑解读,这个阵列可以导出你公式3.4的核心结构。但如果他们尝试逆向编译,就会触发嵌套悖论。”
凌看着那些符文。他在禁忌芯片的记忆碎片里见过类似的结构,但眼前的版本明显被修改过——墨先生在其中加入了三层虚假能量回路。
“悖论的具体表现是什么?”
“第一阶段,逆向推导会得出看似合理的‘上古能量转换定律’。”墨先生调出一份模拟报告,“转换效率高达92%,远超现代理论极限。这会让他们如获至宝。”
“然后呢?”
“第二阶段,当他们尝试应用这一定律时,会发现能量守恒在特定频率下出现0.7%的偏差。”墨先生的机械眼闪烁着蓝光,“这个偏差很小,足以被解释为实验误差。他们会认为自己得到了‘不完整但珍贵’的上古技术。”
“第三阶段?”
墨先生停顿了一下。机械臂在空中划出一个复杂的轨迹,投影中出现一个自我吞噬的环形结构。
“第三阶段,偏差会指数级放大。根据我的模拟,任何基于这套定律建造的能量系统,在运行七十二小时后,会进入不可逆的共振崩溃。崩溃前系统效率会短暂飙升到120%——这是诱饵。崩溃后,所有能量数据会自我擦除,只留下无法追溯的噪声。”
凌沉默了几秒。
“这会害死人。”
“不会。”墨先生摇头,“我设置了安全阈值。当系统效率超过100%时,阵列会自动锁死能量输入,触发强制关机。结果只会是‘技术验证失败’,而不是爆炸。但失败的原因会被完全掩盖——因为数据没了。”
他看向凌:“这是我能设计出的最精妙的陷阱。它看起来足够真实,足够诱人,能让他们确信自己挖到了禁忌芯片的核心知识。而代价只是一次实验失败。”
维修室的门滑开,沃克闪身进来。他手里拎着一个银色箱子。
“神经信号分析仪的干扰器。”沃克把箱子放在工作台上,“我改装过了,信号伪装范围覆盖了所有主要脑区。戴在脖子上,它会模拟出‘诚实陈述’的标准生理波形。”
凌接过那个设备。它很轻,像一条金属项链。
“但索恩不是新手。”沃克说,“如果波形太完美,反而会引起怀疑。你需要在某些无关紧要的问题上,表现出轻微的紧张——比如被问到童年经历,或者个人偏好。然后在关键问题上,保持绝对平稳。”
“关键问题是哪些?”
“三类。”沃克竖起手指,“第一类,直接问你是否接触过上古芯片。第二类,询问你对特定上古技术的理解深度——比如能量阵列的底层架构。第三类,诱导你描述知识获取的具体场景。”
墨先生的机械臂敲了敲工作台:“他们想构建一个完整的证据链:你有知识,你知道来源,你能描述获取过程。一旦这三环闭合,马库斯就有理由对你启动‘记忆提取级’的安全审查。”
凌戴上干扰器。皮肤传来轻微的刺痛感,接着是一种麻木——设备在建立神经接口。
“还有一个问题。”他说,“我提交的这份‘推演过程’,需要看起来像是我自己完成的。但墨先生的符文风格太独特,熟悉上古遗迹的人可能会认出这不是我的‘手笔’。”
“已经处理了。”墨先生调出另一份文件,“我用了三层转译。首先将上古符文转化为现代数学符号,然后在这些符号中随机插入逻辑冗余,最后用你的个人代码风格重新格式化。最终产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天才研究员的草稿——有灵感闪光,也有混乱的尝试痕迹。”
投影上显示出一份长达八十页的文件。标题是《关于混沌能量相位协同模型的部分推演过程(未整理稿)》。
凌快速浏览。前二十页是标准的数学推导,中间四十页开始出现“灵感性跳跃”,那些跳跃点正是墨先生埋下的陷阱节点,但被包装成“直觉猜想”。最后二十页是混乱的附录,充满了涂改标记和待验证的假设。
“完美。”沃克说,“看起来就像你真的在尝试用现代科学解释某种古老知识,但还没完全理清头绪。”
“提交时机呢?”凌问。
“明天上午十点,调查组第二次会议。”沃克看了看时间,“会议前两小时,我会‘无意中’向索恩透露,你整夜都在整理一份重要材料。这会提高他们的期待值。会议开始后,李维教授会先提出几个程序性质疑,拖延时间。当索恩快要失去耐心时,你再提交。”
“为什么拖延?”
“为了让他们更渴望。”沃克说,“人在等待中会放大对目标的想象。他们越渴望,就越容易忽视细节中的陷阱。”
墨先生的机械臂收起投影:“最后提醒一点:这份文件里,我藏了一个追踪后门。”
凌和沃克同时看向他。
“如果他们把文件传给外部分析——比如黑月的技术团队——后门会激活。”墨先生说,“它会记录接收端的设备标识、网络路径,以及任何对文件的复制、修改操作。数据会加密回传到我的服务器。”
沃克的眼睛亮了:“你能追溯到黑月的技术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