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如果活着只是为了完成别人设定的任务，那和机器有什么区别？机器至少不会感到痛苦。””
“我无法反驳。”
“明渊是对的，情感会带来痛苦。”
“斩岳是对的，现实残酷到没有温柔的余地。”
“但我还是觉得，他们错了。”
“没有痛苦，就没有真正的活着。没有温柔，就没有值得守护的东西。”
“我要找到第三条路。”
“哪怕所有人都不认同。”
“哪怕要用我的所有权限、所有信誉、甚至生命去换。”
“我至少要给这些孩子，一个“选择”的机会。”
“而不是从一开始，就决定他们该怎么活，怎么死。”
日记到这里结束。
凌的神识剧烈波动。
他明白了。
苏暖留下的暗蓝色纹路，不是什么后门程序，不是什么作弊码。
那是她用自己的权限，在明渊和斩岳设计的完美系统中，硬生生撕开的一道裂缝。
一道让“火种”有机会成为“人”的裂缝。
一道允许“错误”，允许“不完美”，允许“意外”的裂缝。
而她为此付出的代价，很可能就是被排除在核心决策层之外，甚至……更糟。
神识从基因锁深处退出。
凌睁开眼睛。
他看向膝上的手册，它已经自动合拢，恢复成安静的暗蓝色封面。
一个小时，已经过去了五十分钟。
只剩下最后十分钟。
瑞娜走了过来，手里拿着刚刚修复好的能量探测仪：“平台的能量回路恢复了27%，勉强能维持基础运转。另外，墨先生和李维教授找到了一些关于苏暖的零碎记录。”
“说。”
“苏暖，全名不详，上古‘司命殿’灵根谱系学首席，混沌灵根项目主要负责人之一。”瑞娜复述着墨先生传来的信息，“她在项目后期与明渊、斩岳产生严重分歧，主张‘情感共鸣是混沌灵根稳定的必要条件’。该理论被理事会否决后，她擅自修改了第72批样本的培育协议，加入了大量非标准情感刺激模块。”
“结果呢？”凌问。
“第72批样本……”瑞娜顿了顿，“存活率创下历史新高，达到41%。但样本在觉醒后表现出强烈的‘个体意识’，拒绝接受标准任务指令，部分样本甚至试图逃离培育基地。最终，第72批样本被强制回收，苏暖被剥夺项目领导权，调离核心岗位。”
“那她后来……”
“记录到这里中断了。”瑞娜摇头，“之后就是大劫爆发，所有档案散失。但墨先生根据时间线推测，苏暖很可能在调离后，利用自己的残余权限，对已经封存的部分样本——比如你——做了某些‘额外处理’。比如，留下了那个悲伤的签名，还有这些暗蓝色纹路。”
凌沉默。
他看向远方的肃正执行者。那团暗金色光雾依然安静，但倒计时正在一分一秒逼近。
“还有五分钟。”艾莉丝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凌，你需要做出选择了。”
选择。
明渊的路？斩岳的路？还是苏暖的路？
凌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没有用神识深入基因锁。
他只是问了自己一个问题：
如果现在，有一个安全的选择摆在他面前——比如跟着守望者回圣所，接受完整的修复，恢复所有记忆，成为上古文明期待的“完美火种”——他会选吗？
答案很清晰：不会。
不是因为叛逆，不是因为骄傲。
是因为他舍不得。
舍不得瑞娜修理星梭号时专注的侧脸，舍不得艾莉丝吐槽时翻的白眼，舍不得李维教授讲上古历史时眼里的光，舍不得沃克沉默但可靠的背影，舍不得琪娅努力理解平台时的认真，舍不得罗兰指着星图说“这里可能有线索”时的兴奋。
这些“不完美”的、带着温度的、乱七八糟的羁绊，才是他挣扎到现在的原因。
而这些，正是苏暖想要保护的东西。
凌睁开眼睛。
他站起来，走向平台边缘，面向肃正执行者。
“时间到。”执行者的声音响起，“请给出你的选择。”
凌举起手中的暗蓝色手册。
“我选择，”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继承苏暖博士的权限，走第三条路。”
执行者沉默了。
长久的沉默。
然后，它说：
“选择已记录。”
“路径绑定确认：苏暖·非标准火种培育协议。”
“警告：此路径已被上古理事会标记为‘高风险实验性方案’，不享受任何协议保障，且可能招致后续的审查与干预。”
“你确定要承担这一切后果吗？”
“我确定。”凌说。
“那么，根据协议，我将执行最后一项程序。”
“作为你通过全部验证的奖励，也是作为你选择高风险路径的‘初始资源’——”
“我将为你解锁基因锁的第一层实质性功能。”
执行者的光雾突然扩张，化作一道暗金色的洪流，涌入造化之台。
平台剧烈震颤，所有黯淡的结晶纹路瞬间亮到极致，光芒汇聚到凌身上。
凌感觉到，体内那棵重组到30%的基因锁结构树，开始发生根本性的变化。
不是继续重组。
是结果。
在暗蓝色纹路最密集的枝头，一个花苞般的光团缓缓成形、绽放。
花开之后，结出了一枚“果实”。
那是一枚由纯粹信息构成的种子，内部封存着一段完整的、凌现在终于有能力理解的——
上古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