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系统启动!紧急跃迁准备!”瑞娜的声音在星梭号舰桥里炸响,手指在控制面板上舞出残影,“罗兰,锁定苏暖坐标,计算最短安全路径!沃克,把能动用的武器全都预热,不管那褶皱纹里是什么,它敢露头我们就轰它!”
星梭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尾部的推进器阵列点亮幽蓝光芒。这艘中型科考船被瑞娜改装过多次,此刻在危机下展现出军用级别的响应速度。
凌被艾莉丝和李维扶着坐在副驾驶位上,身体还虚着,但眼神死死盯着观测窗外那片越来越大的空间褶皱。暗金色的“眼睛”在褶皱中心缓缓旋转,每一次转动都让凌体内的那丝前纪元印记产生微弱的共鸣——不是亲切,是警惕,像野生动物嗅到了同类但充满敌意的气息。
“跃迁引擎充能需要七分钟!”罗兰报告,“但我们离空间褶皱太近了,它的引力扰动会干扰跃迁稳定性,必须拉开距离!”
“平台还能用吗?”凌问。
琪娅正通过远程连接与造化之台沟通,闻言快速回答:“平台愿意帮忙!它说……它可以‘推’我们一把!”
话音刚落,观测窗外,已经有些距离的造化之台突然爆发出耀眼的暗蓝色光芒。整个平台像一朵盛开的结晶花,所有纹路逆向流动,能量向核心汇聚,然后——
轰!
一股纯粹的能量脉冲从平台中心射出,精准击中星梭号的尾部。不是攻击,是助推。星梭号像被巨人踢了一脚的皮球,猛地加速,瞬间脱离原地,朝着远离空间褶皱的方向疾驰。
代价是平台的亮度肉眼可见地黯淡下去,表面的结晶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痕。
“平台在消耗自己的核心能量……”琪娅声音发颤,“它说这是‘报恩’,谢谢我们帮它点燃了创世种子,让它真正‘活’了一次。”
凌看着后方迅速缩小的平台,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这座被人培育出来辅助火种的造物,在最后时刻选择了自我牺牲来给他们争取时间。
“距离拉开!跃迁引擎充能完成度85%!”瑞娜盯着读数,“再有九十秒——”
话音未落,空间褶皱中心的那只暗金眼睛,突然眨了一下。
不是生物意义上的眨眼,是整个褶皱区域的空间结构完成了一次剧烈的收放。随着这次“眨眼”,一道暗金色的涟漪以超光速扩散开来,瞬间扫过星梭号。
没有物理冲击,没有能量爆炸。
但舰内所有人,尤其是凌,都感觉到一种深层的、令人作呕的错位感。
就像身体里的每一个原子都被短暂地拆散、重组了一遍。
“警报!舰体结构完整性下降3%!所有精密仪器读数出现随机波动!”艾莉丝快速检查系统,“是维度扰动!那东西在干涉局部空间的稳定性!”
更糟糕的是凌。
暗金色涟漪扫过的瞬间,他体内那丝前纪元印记突然暴动。
原本温顺游走的暗金细线,此刻像被激怒的蛇,在他经络里横冲直撞,疯狂抽取他刚刚恢复一点的混沌真气,试图与外界的那只“眼睛”建立连接。
“呃啊——”凌捂住胸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凌!”艾莉丝冲过来扶住他,医疗扫描仪显示他的基因锁结构正在剧烈震荡,新生成的暗蓝色节点和古老的金色印记在互相冲撞,“他在被内外夹击!必须切断共鸣!”
“怎么切?!”瑞娜吼道,“跃迁还有四十五秒!”
凌咬紧牙关,意识强行沉入体内。
他知道常规方法没用。压制?他现在的力量压不住前纪元印记。切断?这印记已经和他的灵根核心缠绕在一起,强行切断等于自毁。
唯一的办法,是“守墓人”说的:理解它,然后……复制它。
不是作为敌人去对抗,而是作为“材料”去掌握。
凌闭上眼睛,屏蔽掉外界的嘈杂和身体的剧痛,将全部意识聚焦于体内那丝暴动的暗金印记。
这一次,他不是用神识去“观察”,而是去“模拟”。
就像学画画的人临摹大师的作品,不是只看,而是让自己的手跟着线条走,感受每一笔的力度、节奏、意图。
他将自己的一缕最纯净的意识丝线,小心翼翼地靠近暗金印记。
接触的瞬间,海量的信息洪流涌入。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是更原始的“感知数据包”:
对“时间”的触感——不是线性流动的时间,而是像流体一样可以弯曲、折叠、甚至短暂停滞的粘稠介质。
对“空间”的度量——不是三维坐标,而是层层叠叠的维度膜,像千层酥一样脆弱又复杂。
对“能量”的认知——不是简单的强弱属性,而是像交响乐般由无数频率叠加而成的、具有“情绪”和“倾向”的活物。
还有对“存在”本身的定义——模糊、多重、像量子叠加态,只有在被“观察”时才坍缩成具体形态。
每一个数据包都沉重得像一座山,凌的意识丝线差点被当场压垮。
更可怕的是,随着他“模拟”的深入,他开始“理解”这些感知背后的视角。
那不是人类的视角。
甚至不是任何碳基或硅基生命的视角。
而是一种更古老、更冰冷、更……非人的视角。
在这个视角里,星辰的生灭只是背景噪音,文明的兴衰是短暂的火花,连轮回筛选都像是某种定期进行的“清洁程序”。唯一值得关注的,是那些“异常”——那些能在程序中制造bug、能打破既定规律、能带来“新变量”的东西。
比如混沌灵根。
比如火种。
比如……凌。
凌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这个视角同化。
他开始觉得瑞娜他们的焦急呼喊很“吵闹”,觉得身体的疼痛很“低效”,觉得对苏暖的怀念很“冗余”。一种剥离情感的、纯粹理性的状态正在侵蚀他的自我。
这就是守墓人警告的“失去自我意识”的危险。
不是被杀死,是被“转化”——变成那个古老印记认知世界的方式。
“凌!你的脑波频率在改变!”艾莉丝的尖叫在耳边响起,但听起来很遥远,“你在失去α波和β波,转向无法识别的低频振荡!快停下!”
停不下了。
模拟一旦开始,就像滚下山的石头,只能加速。
凌的意识丝线已经缠住了暗金印记的一半,他自己的思维结构正在被印记的模板覆盖、改写。
但就在同化达到某个临界点的刹那——
凌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他没有抵抗同化。
反而加速了同化。
但不是全盘接受,而是……选择性内化。
他将自己的核心记忆——那些构成“凌”这个人的最关键片段:垃圾场醒来的迷茫、第一次操控动力臂的喜悦、瑞娜修好星梭号引擎时的笑脸、艾莉丝冲进他意识时的决绝、苏暖残影消散前的眼泪——这些带着强烈情感温度的“数据”,像钉子一样,狠狠钉进正在被同化的意识结构里。
用情感,对抗纯粹理性。
用具体的“人”的回忆,对抗抽象的“存在”视角。
用“我想成为谁”的选择,对抗“你本该是什么”的设定。
暗金印记的同化进程,撞上了这些钉子。
它试图绕过、覆盖、溶解这些情感数据,但做不到。因为这些数据不是外来的杂质,是凌意识结构本身的“基石”。要彻底同化凌,就必须先理解并接纳这些情感——而这,恰恰是那个古老非人视角最不擅长、也最排斥的东西。
僵持。
拉锯。
凌的意识在理性与情感、古老与当下、非人与人性之间,被撕扯得支离破碎。
但他死死守着那些“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