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那是他之所以为“凌”的证明。
“跃迁引擎充能完成！可以启动！”罗兰大喊。
“再等等！”瑞娜盯着凌苍白扭曲的脸，“他现在不能被打断！艾莉丝，有没有办法从外部支援他的意识？”
“有，但风险极高。”艾莉丝已经拿出了轻便神经接入舱，“我可以再次进入他的意识空间，帮他稳定那些情感锚点。但如果我也被那个古老视角影响……”
“我去。”瑞娜说。
“你不行。”艾莉丝摇头，“你的意识结构偏重逻辑和工程思维，更容易被理性视角同化。我……我擅长处理混乱数据，我的意识本来就很‘杂’，也许能扛得住。”
她躺进接入舱，看向瑞娜：“如果我回不来……”
“别说废话。”瑞娜红着眼睛按下启动按钮，“你们两个，都必须回来。”
神经连接建立。
艾莉丝的意识再次冲进凌的思维战场。
这一次的景象比上次更可怕。凌的意识空间已经不再是风暴，而是一片正在被“格式化”的废墟。一半的区域被暗金色的、冰冷有序的几何结构覆盖，像蔓延的金属苔藓；另一半则是凌的情感记忆在拼死抵抗，像在洪水中摇摇欲坠的孤岛。
艾莉丝看到了那些“钉子”——凌的核心记忆碎片，此刻正像灯塔一样在暗金色浪潮中发光，但光芒越来越弱。
“凌！坚持住！”艾莉丝化身的银色小猫扑向最近的一个记忆碎片——那是凌第一次叫她名字时的场景。她用数据流包裹住碎片，加固它的结构。
“艾莉丝……快出去……”凌的意识波动传来，极其微弱，“这里太危险……”
“少啰嗦！”艾莉丝又扑向下一个碎片——凌在空间褶皱里把真空涨落结晶递给她的画面，“你欠我的大餐还没请，想赖账？”
她穿梭在记忆碎片之间，用自己特有的、带着“猫爪”风格的数据编码，给每一个碎片加上一层防护外壳。这不是对抗暗金浪潮，而是给凌的情感锚点穿上“绝缘服”，让古老视角更难理解和渗透。
这个方法见效了。
暗金浪潮的同化速度明显放缓。那些情感碎片在艾莉丝的加固下，从“即将被溶解”变成了“难以理解但坚固存在”的障碍。
僵局开始松动。
凌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将全部意识凝聚，不是去驱散暗金浪潮，而是去“学习”浪潮最表层的结构——那些已经同化了他部分意识、但还没来得及深入核心的区域。
就像在敌人的占领区里，偷偷复制他们的建筑图纸。
他不再模拟整个印记，而是只模拟它的“表层波动特征”。
这个方向对了。
印记的核心是冰冷非人的古老视角，凌无法理解也不愿理解。但它的表层——那种操控时间流体感、度量空间维度膜、认知能量交响乐的方式——这些是“技术”，是可以剥离情感成分去学习和复制的。
凌的意识丝线开始高速颤动，频率逐渐与暗金印记的表层波动同步。
复制，开始。
外界，星梭号剧烈震颤。
空间褶皱已经扩张到肉眼可见的规模，那只暗金眼睛几乎填满了半边观测窗。它似乎对凌的“复制”行为产生了反应——不再是简单的共鸣，而是某种被“冒犯”的愤怒。
第二道暗金色涟漪扩散开来，这次更强烈。
星梭号的护盾像纸一样被撕裂，舰体表面开始出现融化的痕迹。
“撑不住了！”沃克吼道，“再不跃迁，我们会被空间褶皱吞掉！”
“再给凌十秒！”瑞娜死死握着操纵杆，“艾莉丝，带他出来！”
意识空间内。
复制进度：87%……89%……91%……
凌的意识丝线已经变成了暗金色，但他核心处的那些情感碎片，在艾莉丝的保护下依然纯净。
他感觉自己掌握了某种“钥匙”。
不是打开基因锁的钥匙，而是理解那种古老波动、并能在有限程度上“模仿”它的能力。
这种能力带来的第一个领悟是：他能“看”到空间褶皱的薄弱点了。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波动感知。在他新获得的视角里，那片扭曲的空间像一幅有了清晰经纬线的地图，哪里稳定，哪里脆弱，哪里是“支点”，一目了然。
“艾莉丝，回去。”凌用意识说，“告诉瑞娜，向坐标（X-7，Y-3，Z+12）区域开火，用最大功率能量冲击。那里是褶皱的‘节点’，打中它，我们能干扰那只眼睛至少三十秒，足够跃迁。”
“你怎么知道——”
“快！”
艾莉丝的意识瞬间退出。
现实世界，她睁开眼睛，哑着嗓子吼出坐标。
瑞娜没有任何犹豫，将星梭号仅有的两门中型粒子炮全部对准那个坐标点，充能到极限，开火。
两道粗大的能量光束射入空间褶皱。
没有爆炸。
但褶皱的整体结构像被针扎破的气球，剧烈抽搐了一下。中心那只暗金眼睛猛地闭合，暗金色光芒瞬间黯淡。
“就是现在！跃迁！”瑞娜按下按钮。
星梭号被跃迁力场包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空间褶皱在原地缓慢蠕动，那只眼睛重新睁开，但已经失去了目标。它转向正在崩解的造化之台，凝视了几秒，然后——
褶皱开始收缩，最终完全闭合，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无数被扰动得乱七八糟的星尘，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幻觉。
跃迁通道内。
凌瘫在座位上，浑身被冷汗浸透。他的右手掌心，缓缓浮现出一个复杂的暗金色纹路——那是他成功复制的“波动密钥”的具象化。
但代价巨大。
医疗扫描显示，他的精神力透支达到危险等级，需要至少三天深度休眠才能恢复。而且，那股被复制的波动，像一种潜伏的病毒，留在了他的意识深处。它现在很安静，但谁也不知道再次遇到类似存在时，会发生什么。
“我们……成功了吗？”琪娅小声问。
“暂时。”李维教授看着凌掌心的纹路，神色凝重，“凌获得了一把危险的钥匙。但用这把钥匙去开门时，可能会放出比锁更可怕的东西。”
凌虚弱地抬起手，看着那个暗金纹路。
在复制的最后时刻，他不仅理解了波动的表层，还瞥见了其深处一丝更隐晦的“关联”。
这波动，不仅和前纪元有关。
它似乎还和某个凌已经接触过、但尚未完全理解的存在……有某种共鸣。
那个存在是——
泉水。
宇宙奇点生命体。
凌看向医疗舱内显示的时间。
距离泉水强制显现，还有五十一小时四十七分钟。
而他掌心的这把“钥匙”，在泉水到来时，可能会成为……引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