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火如同永不停歇的丧钟，一声声敲打在濒临解体的星核残骸上。每一次爆炸都让大地震颤，每一道光束都带走一片物质，将其化为基本粒子或炽热的等离子体。浓烟、尘土、融化的金属蒸汽和能量逸散的光芒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片遮蔽视野的死亡雾霭。
凌死死蜷缩在一处因结构扭曲而形成的、相对凹陷的金属夹角里。灼热的空气烫伤了他的呼吸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和焦糊味。耳朵里嗡嗡作响，暂时性失聪，但他能通过脚下传来的震动和身体感受到的冲击波，清晰把握着外界毁灭的节奏。
他必须动起来，待在这里，下一次齐射就可能将这处可怜的掩体连同他一起蒸发。
他艰难地转动脖颈，透过烟尘的缝隙向外望去。薇和芽所在的那根巨型管道，已经被炸塌了小半，管道本身扭曲变形，但主体结构居然奇迹般地撑住了，为下方的两人提供了最后一点遮蔽。他能看到翠绿色的生命光芒如同风中残烛般在那片区域闪烁，明灭不定，显然薇已经濒临油尽灯枯。
烬的身影在更远处的废墟间时隐时现，像一头被困的受伤野兽，依靠着毁灭能量的爆发和废墟的复杂地形，在炮火的间隙疯狂腾挪，但险象环生，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
“不能这样下去……”凌的喉咙干涩发痛，思维却在死亡的威胁下被逼迫到极致冷静。“单个……必死无疑。”
黑月舰队的战术很明确：无差别饱和覆盖，不放过任何角落。他们的科技水平和火力强度，远非单个人能够对抗。分散躲避，只会被逐个定位、清除。
他脑海中飞速闪过之前的碎片共鸣信息：“必须同在”。闪过那融合仪式的危险警告。闪过明渊日志中关于火种计划、关于对抗轮回与外部干预的沉重托付。
无论他们之间有多少猜忌、背叛、理念冲突，在“被一起炸成灰”这个最直接的威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活下去，是进行任何争论、争夺、甚至复仇的前提。
他需要联系上薇和芽，还有……烬。
通讯器早在乱流和爆炸中损坏了。他尝试凝聚微弱的神识，但在外界狂暴能量场和炮火干扰下，神识离体数米就难以维持清晰。
就在他焦急思索时，握在手中的混沌核心碎片，忽然传来一阵微弱但清晰的悸动。这悸动并非指向外界威胁，而是……指向了另外两个方向！
一个方向是薇和芽的位置，生命之种和虚空坐标碎片的存在被混沌核心隐约感知。另一个方向，则是烬所在的大致区域，毁灭之核碎片传来更加混乱、但也更强烈的波动。
碎片之间，在近距离、在共同面临毁灭压力下，再次产生了超越常规的共鸣牵引！它们似乎“知道”，分散意味着彻底消亡，聚拢……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机会！”凌精神一振。他不再犹豫，强忍着全身剧痛和虚脱感，将所剩无几的混沌真气注入碎片，同时将“靠近、联合”的强烈意愿，顺着碎片共鸣的“通道”，尽可能地传递出去！这不是复杂的信息，更像是一种本能的、关于“聚合求生”的脉冲信号。
他首先锁定了薇的方向。薇的生命能量特性温和且感知敏锐，或许更容易接收。
几乎在他发出信号的下一秒，一股微弱的、带着惊疑和疲惫的翠绿色意念波动，小心翼翼地触碰回来。“凌……是你？我们……需要帮助……芽她……”薇的意念断断续续，充满焦虑。
“向我靠拢！或者告诉我你们相对安全的位置，我过去！”凌立刻回应，语气斩钉截铁，“单独撑不住的！我们必须汇合！烬那边……我也会尝试联系！没时间犹豫了，薇！相信碎片的选择！”
短暂的沉默，只有炮火的轰鸣作为背景音。凌能想象薇内心的挣扎——刚刚经历烬的背叛，对“联合”必然充满恐惧和不信任。但现实是，她和昏迷的芽，在下一轮更猛烈的轰炸中存活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好。”薇的意念终于传来，带着一丝决绝的颤抖，“我们左侧……十五米外……有一处被炸开的……金属舱室入口，结构看起来……很厚。我们正在……尝试移动过去。你能……过来吗？”
“坚持住！我马上到！”凌确认了方向和目标。他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将意念转向烬的方向。这一次，他注入的意念更加直接、甚至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强硬：“烬！听到吗？！想活命就立刻停火，向我们靠拢！坐标是……”
他共享了薇提到的那个金属舱室入口的大致方位。
“放屁！谁要跟你们凑一起！老子自己杀出去！”几乎是立刻，一股暴躁、混乱、充满不信任和抗拒的暗红色意念撞了回来，正是烬。他能接收到信息，但反应激烈。
“杀出去？”凌的意念带着冰冷的讽刺，“看看天上！那是舰队！不是一两个敌人！你的毁灭能量能摧毁几艘？你的速度能快过光速炮？你现在连站稳都难！碎片在共鸣，在牵引我们聚拢！这是唯一的生路！你手里的碎片冲突，靠你自己能压制多久？你想抱着它们一起被炸成灰，还是赌一把，聚在一起或许能找到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