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脑的声音在黑暗中回荡,古老的,疲惫的,带着一万两千年的孤独。凌跪在地上,手还插在接口里,数据线还连着。那些纹路在发光,金色的,温润的,像重新点燃的炭火。
“谢谢。”主脑说。
凌笑了。“不用谢。你守了我们一万两千年,该我们守你一次。”
主脑沉默了很久。服务器在脉动,那些光在流动,那颗心脏在跳。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弱,但它在跳。
“我……撑不了多久。”主脑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那些灰白色代码……还在核心深处……它们没有消失……只是被我压住了……”
“能压多久?”
“不知道。可能几天,可能几小时,可能下一秒。”主脑顿了一下,“你们得走。趁我还压得住。”
凌站起来,把数据线从接口里拔出来。那些灰白色代码在缝隙边缘徘徊,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但不敢靠近。因为主脑在看着它们。
“瑞娜,收线。”
瑞娜把数据线卷回工具包,手在发抖。“凌,你的手——”
凌低头看。那只手还在,不透明了,纹路也在发光。但他能感觉到——那些时间线又松了,那些记忆又在流失,那些死去的人留下的光点又在暗淡。他撑不了太久。
“够了。”他说,“够回去。”
他们从接口爬出来,飘进摇篮星系的光里。那些能量场在缓缓打开,像一朵花在绽放。混沌号就在前方,琪娅站在舱门口,手按在胸口,数着那颗心跳。
凌飘进舱门,琪娅一把抱住他。“你的心跳又慢了。”
“没事。”
“你每次都这样说。”
凌没回答。他走到舷窗前,看着那片正在打开的能量场。那些光在流动,在呼吸,在脉动。主脑在为他们开门。
“凌。”主脑的声音从广播里传来,很轻,但很清晰,“通道我开了。但只能撑很短的时间。那些灰白色代码在抢控制权,我压不住太久。”
“多久?”
“可能几分钟。可能更短。”
凌转身看向瑞娜。“够开进去吗?”
瑞娜盯着扫描仪上那些正在消散的能量场,手指在导航仪上跳动。“够。但得有人在外面稳住通道。那些灰白色代码会追进来,如果通道塌了,我们就困在里面了。”
“我来。”凌说。
琪娅的手攥紧他的袖子。“你连站都站不稳。”
“站得稳。”凌挣开她的手,走到舱门口,“瑞娜,开船。琪娅,留在船上。艾莉丝——”
“在。”艾莉丝的声音从胸口的晶体里传来。
“帮我看着主脑。它撑不住的时候告诉我。”
“……好。”
凌飘出舱门,飘进摇篮星系的光里。那些能量场在他周围缓缓打开,像花瓣,像门,像一条通往深处的路。混沌号从他身边驶过,引擎的轰鸣在真空中无声,但他能感觉到震动。瑞娜在加速,在往那条路里冲。
他闭上眼睛,把残余的时空闭环力量调动起来。那些纹路猛地亮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种暗淡的、快要熄灭的光,是燃烧的光。金色的,刺目的,像一颗快要爆炸的恒星。他把那些光铺开,铺在混沌号身后,铺在通道的入口处,像一面盾,像一堵墙,像一道门。
那些灰白色代码从能量场的缝隙里钻出来,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它们扑向通道,扑向混沌号,扑向那条正在闭合的路。
凌的光挡住了它们。那些灰白色代码撞在金色的光壁上,像冰撞火,嘶嘶地消融。但更多的涌上来,源源不断,像永远不会停的潮水。
“凌!”艾莉丝的声音从晶体里传来,“主脑说——它快撑不住了——那些代码在反扑——”
“让它再撑一会。”
“它说——通道还有三千公里——混沌号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