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汐王座坍塌后的余波还在深海中回荡。冲击波净化了方圆数公里的水域,将纳迦的暗影污染暂时驱散,但也将原本稳定的海底地貌搅得天翻地覆。艾伦和塞拉在激流中艰难前进,向着与维琳小队约定的汇合点——“七柱石林”游去。
那是一片古老的海底石林,七根高达百米的天然石柱呈环形排列,柱身布满发光的苔藓和水晶,曾是潮语者的导航灯塔。但此刻,在艾伦的感知中,这片区域散发着不祥的寂静。
“太安静了。”塞拉低声道。狼人的耳朵微微转动,捕捉水流中每一丝异常振动。她身上的银灰色光屑已经大部分脱落,但瞳孔深处残留着暗蓝的痕迹——那是与初代变形者共鸣后的烙印,也是她能更清晰感知深海异常的代价。
艾伦点头,圣光在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潮汐王座爆炸带来的内伤。他的盾牌表面布满新的裂痕,但依然坚固。“维琳他们应该比我们先到。卡拉瑟斯知道安全路线。”
“除非……”塞拉的话没说完。
前方的水流突然出现不自然的扰动。
不是生物游动产生的涡流,而是某种更规律、更人工的波动。艾伦立刻举起盾牌,圣光在昏暗水域中照亮前方三十米。他看到了一群悬浮在水中的“东西”。
那些物体呈球状,直径约半米,表面覆盖着粗糙的甲壳,像是深海某种甲壳动物的卵。但它们悬浮的位置构成了一个完美的立体阵列,封锁了通往石林的主通道。更诡异的是,每个球体都在发出微弱的光,光芒的闪烁频率与人类心跳或海马呼吸的节奏惊人相似。
“陷阱。”艾伦停住,“但不是爆炸物。它们在模仿生命信号。”
塞拉的狼人感官确认了这一点:“我‘听’到的是……求救的回声。像是受伤的海马骑士,或者……我们队友的微弱心跳。”
“心理战术。”一个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水中响起,不是通过振动传播,而是直接在他们脑海中炸开,“欢迎来到我的猎场,陆生者。我是乌尔索克,深海之刃,纳迦军团的指挥官。”
声音的主人并未现身,但周围的球体陷阱突然全部转向,表面的甲壳裂开,露出内部——每个球体内都囚禁着一个微缩的幻象:被锁链束缚的海马骑士、痛苦挣扎的潮语者、甚至……维琳、莱拉尔和布雷恩被围攻的模糊影像。
全是假的,但制作得极其逼真。
“我知道你们会前往石林汇合,”乌尔索克的声音继续,语调平稳得像在陈述事实,“所以我提前布置了点小装饰。这些‘哀鸣球’会持续播放你们最不想听到的声音、最不想看到的画面。它们不会直接伤害你们,但会消耗你们的注意力,磨损你们的意志。”
塞拉的爪子深深扣进手掌:“他在拖延时间。”
“正确。”乌尔索克居然回应了,“拖延到我的主力部队完成对石林的合围。你们的德鲁伊朋友和法师小姐正带着虚弱的希瓦拉,移动速度只有平时的三分之一。而我,已经派出了三支快速反应小队。”
艾伦强迫自己冷静。乌尔索克故意暴露战术,是为了激怒他们,让他们做出鲁莽决定。“如果你有绝对优势,何必玩这种心理游戏?直接围攻我们就行了。”
短暂的沉默。然后乌尔索克笑了,那笑声像是生锈的齿轮在摩擦。
“因为狩猎的乐趣不在于杀戮,而在于掌控。”声音变得低沉,“看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做出自以为聪明的选择,最终却发现每一步都在猎人的计算之中……这才是艺术。”
球体陷阱开始移动,不是攻击,而是重组阵列,让开了左侧一条狭窄的缝隙。缝隙通向一条幽暗的侧谷,谷底隐约可见发光的珊瑚。
“左边这条小路,可以绕开我的大部分防线,比主路快十分钟抵达石林。”乌尔索克说,“但小路中有我布置的‘溺亡者回响’——一种会唤醒你们内心最恐惧记忆的声波阵列。选择吧:主路的心理折磨,还是小路的自我对抗?”
“他在逼迫我们分心,”塞拉用意念对艾伦说,“无论选哪条,我们都会在抵达石林时精疲力尽,状态下滑。”
“但我们没有时间犹豫。”艾伦看向手腕上的计时符文——那是丝舞女给的简易通讯器,上面显示维琳小队的状态标记正在闪烁,表示他们正遭遇攻击。
“走小路。”艾伦做出决定,“直面恐惧总好过被持续消耗。”
他们冲向左侧缝隙。球体陷阱没有阻拦,但在他们穿过时,所有球体同时播放起尖锐的、混合着无数惨叫声的哀鸣。那声音直接冲击灵魂,艾伦感到一阵眩晕,塞拉则痛苦地捂住耳朵。
穿过缝隙的瞬间,环境骤变。
侧谷内的海水变得粘稠,光线暗淡。岩壁上的珊瑚不再发光,反而像枯萎的植物般扭曲。而最令人不适的是声音——不是通过水流传播,而是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低语:
“你救不了他们……”(那是玛里苟斯死前看向艾伦的眼神)
“诅咒将吞噬你……”(塞拉第一次变形时撕裂自己皮肤的触感)
“深海记得一切……”(初代变形者崩解时的最后低语)
溺亡者回响开始工作。它不仅唤醒记忆,还扭曲、放大、重播。艾伦看到冰冠堡垒下倒下的战友,塞拉看到吉尔尼斯城墙被攻破时族人的哭喊。幻象与真实交织,他们必须用意志力强行区分。
“保持清醒!”艾伦吼道,圣光在周身爆发,形成一道净化光环。幻象略微消退,但低语仍在。
塞拉则用了不同的方法。她不再抵抗那些声音,而是将狼人的野性彻底释放。野性没有恐惧,只有生存本能。她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影子,在前方开路,用纯粹的速度和暴力撕开粘稠的水域。
三分钟后,他们冲出侧谷。
幻象和低语瞬间消失,但精神上的疲惫真实存在。艾伦的圣光消耗了四成,塞拉的野性释放让她呼吸急促。
石林就在前方五百米。他们已经能看到七根石柱的轮廓,也能看到……战斗的光芒。
奥术爆炸的紫光、自然魔法的绿光、矮人炸药的橘红火光,在石林中央交织。维琳小队正在苦战。
“快!”艾伦全速前进。
石林中央,情况比艾伦想象的更糟。
卡拉瑟斯以完全形态作战——它恢复了深渊乌贼的真身,八条五十米长的触腕疯狂挥舞,抵挡着从四面八方涌来的纳迦部队。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而且不仅仅是普通纳迦。
乌尔索克派出的“快速反应小队”实际上是三支特化部队:一支是装备重型骨甲和塔盾的“深渊守卫”,专门用于承受卡拉瑟斯的物理攻击;一支是手持长柄珊瑚法杖的“潮汐巫师”,不断释放削弱和束缚法术;最后一支最危险——他们是“流影刺客”的升级版,被称为“幽影刃”,不仅完全隐形,还能短距离瞬移。
维琳、莱拉尔和布雷恩背靠背,保护着中央虚弱的希瓦拉。
珊瑚龙希瓦拉的人形态是一位优雅的、皮肤覆盖着细密珊瑚鳞片的女性,但她现在脸色苍白,胸口有一个发光的烙印——那是被强制抽取能量后留下的创伤。她勉强维持着一个微弱的防护结界,但显然撑不了多久。
“他们的目标不是杀死我们,”维琳冷静分析,法杖连续射出奥术飞弹,击退三个试图近身的纳迦战士,“是想活捉希瓦拉。看他们的包围圈,留下了东北角的缺口——那是陷阱。”
莱拉尔化作巨熊形态,一掌拍碎一个深渊守卫的骨甲,但立刻有三个幽影刃从阴影中突袭,在他背上留下深深的伤口。“我们必须突围!希瓦拉的能量在持续流失!”
布雷恩的海马“涡流”已经受伤,矮人猎人站在海马背上,用渔叉发射器精准点射潮汐巫师。“突围方向呢?那个缺口明显是陷阱,其他方向敌人更多!”
就在这时,艾伦和塞拉从东南方杀入战场。
圣光如利剑劈开纳迦的阵型,艾伦的盾牌技巧在实战中再次进化——他不再仅仅偏转攻击,而是将圣光与水共鸣产生的震荡波作为范围冲击。每一次盾击都带起环形的激波,震退周围的敌人。
塞拉则像一道死亡旋风。她的双匕首在水中划出银灰色的轨迹,那是残留的变形法则能量,对纳迦的变异体质有额外伤害。幽影刃的隐形在她面前效果大减——她能“闻”到他们体内的异常能量波动。三个幽影刃在试图偷袭维琳时,被她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反杀。
“艾伦!”维琳惊喜地喊道。
“汇合!准备突围!”艾伦冲到他们身边,盾牌展开更大的圣光屏障,暂时挡住一波法术齐射。
卡拉瑟斯的一条触腕卷起几个纳迦扔向远处,用意念传讯:“东北缺口确实是陷阱,但我感知到陷阱后方有短暂的兵力空虚——乌尔索克在玩心理战,他以为我们不敢走陷阱,所以在陷阱后方只布置了最低守卫。如果我们能快速突破陷阱区,反而能打开生路。”
“陷阱是什么?”塞拉问。
“不清楚,但能量读数显示……是某种生物质溶解场。”维琳快速施法探测,“接触者会被缓慢分解,但如果有足够强的能量护盾,可以短时间硬闯。”
艾伦看向虚弱的希瓦拉,又看了看疲惫的队友。硬闯生物溶解场风险巨大,但留在这里会被耗尽。
“我来开路。”希瓦拉突然开口,声音虚弱但坚定,“我剩下的能量……足够制造一个临时通道。但只能维持十秒。”
“十秒够了。”艾伦点头,“所有人准备,跟紧希瓦拉!”
珊瑚龙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烙印开始发光——不是被抽取的痛苦光芒,而是她主动燃烧所剩无几的本源能量。她的双手在胸前合十,然后缓缓拉开。
一道纯净的、蓝白色的能量通道从她掌心射出,直指东北缺口。通道所过之处,生物溶解场被暂时中和,形成一条三米宽的安全路径。
“走!”希瓦拉率先冲入通道。
团队紧随其后。卡拉瑟斯用触腕断后,扫飞追击的纳迦。
十秒。他们在溶解场的边缘奔驰,两侧是粘稠的、冒着气泡的墨绿色酸液。通道开始不稳,边缘出现腐蚀的迹象。
第九秒,他们冲出溶解场,进入一片相对开阔的海底平原。
但乌尔索克的计算确实精准——这里没有重兵把守,因为平原中央,有一个他早已准备好的“舞台”。
那是数十个囚笼,每个笼子里都关着一个海马骑士或潮语者。他们被魔法锁链束缚,悬浮在水中,大部分都受了伤,但还活着。囚笼围成一圈,中央是一个临时搭建的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