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难所的珍珠光芒调节到了“夜间”模式——柔和如月华的冷白色光晕从墙壁渗出,将洞穴笼罩在一片虚假的宁静中。但对于塞拉而言,宁静早已是奢望。自从盘牙女士的毒液与体内多重能量达成那诡异的平衡后,低语便如影随形。
“这里……太拥挤……”
起初只是模糊的抱怨,像是隔着厚重水层传来的回声。塞拉以为是自己过度疲惫的幻觉,试图用意志力驱散。但低语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贴近。
“岩石……压着……水……太稠……难受……”
三天。整整三天,这些声音在她清醒时萦绕耳边,在她入睡后渗入梦境。它们并非完整的句子,而是破碎的感受、原始的情绪、源自世界诞生之初的混沌知觉。塞拉逐渐意识到:这不是幻觉,而是共享——她在被动接收厄祖玛特的感官信息。
真正的危机在第四天早晨显现。
塞拉醒来时,发现自己睡榻旁的岩石表面布满了细密的、不断变化的纹路。那些纹路与厄祖玛特触须上的发光裂缝如出一辙,像是有人用无形的刻刀在石头上复刻了原始遗骸的皮肤。更令人不安的是,当她伸手触碰那些纹路时,石头竟然轻微地蠕动了一下,仿佛有了生命。
“它在通过你影响现实。”希瓦拉检查后得出结论,珊瑚龙的面色从未如此严峻,“你的身体成了两个世界之间的导管:一端是物质领域,一端是厄祖玛特的混沌领域。你情绪波动时,或者陷入深度睡眠意识放松时,它的存在就会‘渗漏’过来。”
维琳用奥术仪器扫描了纹路区域:“能量特征与厄祖玛特完全吻合。这不是简单的模仿,是实质的能量投影。按这个速度扩散,一周内整个避难所都可能被同化成原始遗骸的延伸组织。”
艾伦看着坐在床沿、脸色苍白的塞拉。狼人盗贼的眼中充满了压抑的痛苦和恐惧——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失去自我的恐惧。她脖颈和手臂上的银黑色纹路如今像活物般缓缓脉动,与岩石上的纹路保持着同步。
“有办法切断连接吗?”艾伦问。
“连接的核心是塞拉体内的‘种子’,”莱拉尔说,“那是第一次与厄祖玛特触须共鸣时留下的印记,后来又被盘牙女士的毒素激活、被初代变形者的法则重塑。它已经和她的生命能量完全交织。强行剥离……可能会杀死她。”
“那就进入它的领域,”塞拉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但坚定,“摧毁种子的源头。既然它在我体内留了门,我就从门里进去,找到它的核心,然后烧了它。”
“进入厄祖玛特体内?”布雷恩差点跳起来,“那玩意儿可是泰坦都只能封印的怪物!你进去还能出得来?”
“总比坐在这里等着变成它的现实锚点强。”塞拉站起身,尽管身体还在轻微颤抖,“而且……我能感觉到,它在催促我。低语里不只是抱怨,还有……一种渴望。它想让我去,想让我‘回家’。我们就利用这一点。”
维琳快速分析可行性:“如果塞拉能保持清醒意识,我们或许能通过她作为导航信标,定位厄祖玛特的意识核心。但风险极高——一旦进入它的领域,我们的感知、记忆甚至存在形态都可能被扭曲。”
“需要锚点。”希瓦拉说,“现实世界的锚点。当你们深入时,必须有强大的力量在外部保持连接,否则可能永远迷失在混沌中。”
“我来做锚点。”卡拉瑟斯的声音从洞穴深处传来,守护者以乌贼形态缓缓游近,“我的梦境领域可以与混沌对抗,为你们维持一条回归的路径。但时间有限——我的力量最多支撑十二小时。”
艾伦看着团队成员。维琳点头,莱拉尔表示自然魔法能提供一定保护,布雷恩嘟囔着“反正比等死强”。圣骑士最终做出决定:“我们准备二十四小时。维琳,研发精神防护法术;莱拉尔,准备自然净化符文;布雷恩,检查所有装备;塞拉……你需要休息,尽可能积蓄力量。”
“我睡不着,”塞拉苦笑,“一闭眼就是它的低语。”
希瓦拉从怀中取出一小片发光珊瑚:“这是‘宁静珊瑚’,能暂时屏蔽外部精神干扰。虽然无法完全阻挡厄祖玛特,但可以让你获得几小时的深度睡眠。”
塞拉接过,珊瑚触手温润,散发出令人心安的频率。她躺下,将珊瑚贴在额头。低语声果然减弱,变成遥远模糊的背景噪音。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她终于沉入无梦的黑暗。
而在这宝贵的休息时间里,团队紧锣密鼓地准备。维琳从丝舞女留下的数据中找到了关于“混沌领域拓扑学”的记载——那是泰坦研究原始遗骸时留下的理论,描述了如何在这种无规则空间中保持方向感。莱拉尔则与避难所的潮语者长老们合作,从最古老的海洋植物中提取“秩序之种”,制成可以暂时稳定形态的护符。
艾伦则在思考另一个问题:乌尔索克在哪里?
自从盘牙女士失控撤退后,纳迦的追击似乎停止了。这不正常。以乌尔索克的性格,他绝不会放弃塞拉这个“完美样本”。除非……他有更大的计划。
“指挥官可能想一石二鸟。”维琳在分析会议上提出假设,“让塞拉成为厄祖玛特的锚点,引原始遗骸完全显现,然后尝试控制它。如果成功,他将获得一个比任何纳迦军队都强大的武器。”
“那我们就必须抢在他前面,”艾伦说,“在乌尔索克行动前,先摧毁种子,切断连接。”
二十四小时转瞬即逝。
塞拉醒来时感觉稍好,至少头脑清醒了许多。她脖颈上的纹路没有继续蔓延,但颜色更深了,像是在积蓄力量。团队已经整装待发:每个人都佩戴了维琳制作的精神防护水晶和莱拉尔的秩序护符;布雷恩的装备经过防水和抗腐蚀处理;卡拉瑟斯在避难所中央展开了它的梦境领域——一个直径十米的、水波状的光球。
“进入领域后,我们的物理形态会发生变化,”维琳最后叮嘱,“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甚至不要相信触感。唯一可靠的是我们之间的精神链接和卡拉瑟斯的锚点信号。”
塞拉站在梦境领域边缘,深吸一口气:“怎么开始?”
“放松抵抗,”希瓦拉说,“主动接纳低语,但不是被它吞噬,而是沿着它传来的方向……逆流而上。”
塞拉闭上眼睛。她撤去了对纹路的压制,那些银黑色的线条骤然亮起。低语声如潮水般涌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更清晰、更密集:
“来……深……处……冷……但……属于……我们……”
她感到自己在坠落。不是物理上的下坠,而是存在层面的下沉。周围避难所的景象开始溶解,珍珠光芒扭曲成流动的色彩,岩石软化如血肉。她听到队友们的声音在变远、变模糊。
“抓紧我的手!”艾伦的声音穿透混沌。
塞拉感觉到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左手。是艾伦,他的圣光在混沌中像灯塔般明亮。她紧紧回握,然后感觉到另外几只手的触碰——维琳、莱拉尔、布雷恩。五个人手拉手,形成一个精神与物理的双重闭环。
下沉加速。
现实彻底消失。
他们“抵达”的地方无法用语言准确描述。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光暗之分,只有无尽的、不断变幻的质感。一秒钟前周围还是凝胶状的柔软,下一秒就变成了锋利的晶体结构,再下一秒又变成沸腾的液体。色彩在这里没有意义,因为每个“物体”都在自主发光,颜色随机跳变。
“保持链接!”维琳的声音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奥术防护水晶在混沌中撑起一个勉强稳定的球形空间,“不要看外面,专注于我们之间的连接!”
塞拉是唯一能“看懂”这里的人。不是用眼睛,而是用体内那颗种子的共鸣。她能感知到流动中的模式,混乱中的微弱规律。低语在这里变成了完整的句子,用她无法理解却本能明白的语言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世界……新生……我们……多余……被挤压……被拒绝……愤怒……饥饿……”
“它在表达被创造过程排斥的痛苦,”塞拉翻译给队友,“厄祖玛特不是主动诞生的,它是艾泽拉斯形成时产生的‘废料’,拥有意识但无处安放。”
“所以它才渴望吞噬和模仿,”莱拉尔分析,“想通过获得其他存在的形态,来证明自己也有存在的资格。”
“种子在哪里?”艾伦问核心问题。
塞拉闭上眼睛,让共鸣引导方向。她“看”到了一条线——从她体内延伸出去,没入混沌深处的一条银黑色细线。那是她与核心的连接。
“那边。”她指向某个方向,尽管方向在这里毫无意义。
团队开始移动。在混沌领域中移动不是游泳或行走,而是想象——你必须相信自己在前行,然后周围的环境会相应变化。维琳的奥术防护球像潜水艇般在质感的海洋中穿行,避开那些突然出现的吞噬漩涡和随机爆发的能量乱流。
一个小时后,他们遇到了第一个实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