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记忆残像”——厄祖玛特在漫长岁月中吞噬过的某个生物留下的碎片。它看起来像一只巨大的深海鱼类,但身体由一半血肉、一半岩石组成,眼睛是无神的空洞。它无意识地游荡着,重复着生前最后的行为:张开嘴,吞咽,然后从腹部的裂缝漏出虚无。
“不要接触,”维琳警告,“这些残像会污染我们的存在概念。”
他们绕开鱼类残像,继续深入。越往里,残像越多、越破碎:有泰坦造物的机械碎片,有上古之神爪牙的扭曲肢体,甚至还有……纳迦。一个纳迦巫师的残像正在无休止地释放早已失效的法术,它的下半身蛇尾已经石化,上半身却还在抽搐。
“厄祖玛特吞噬了进入它领域的一切,”莱拉尔感到悲哀,“这些生命连死亡都不得安宁,成了混沌永恒的囚徒。”
塞拉体内的共鸣越来越强。银黑色的线在前方汇聚成一个点,那里是……
一个巨大的、缓慢搏动的心脏。
或者说,类似心脏的东西。它悬浮在混沌中央,由无数种材质拼接而成:发光的矿石、蠕动的血肉、结晶的能量、流淌的金属。它的表面布满了眼睛——不是生物的眼睛,而是各种形态的观察器官,有些像水晶透镜,有些像深海鱼类的感光斑点,有些干脆就是不断开合的裂缝。每只眼睛都在看向不同的方向,每只眼睛都在诉说着不同的低语。
而在心脏的正中央,嵌着一颗银黑色的、与塞拉体内纹路完全同源的核心。那就是种子的源头。
“我们找到了。”塞拉说,但声音中充满不安,“但它……在看着我们。”
的确,心脏上的所有眼睛都缓缓转向了他们所在的防护球。低语声突然统一,变成了一个洪大的、充满渴望的声音:
“姐妹……带来……新朋友……加入……永恒……”
防护球剧烈震动。混沌开始主动攻击,无数质感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涌来,拍打着奥术屏障。维琳咬牙维持:“我撑不了多久!必须速战速决!”
“怎么摧毁那颗核心?”布雷恩举起渔叉发射器,但不确定该射向哪里。
“必须从内部,”塞拉看着那颗银黑色核心,“只有我能进去。我的体内有它的碎片,它不会排斥我。”
“太危险了!”艾伦反对。
“这是唯一的办法。”塞拉转身看着队友,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深渊般的暗蓝色,“送我过去。然后……如果我失败了,你们立刻撤离,让卡拉瑟斯切断连接。至少这样,它不能通过我进入现实。”
没有时间争论。防护球已经出现裂痕。
艾伦最终点头,但握紧了她的手:“我会在外面等你。无论多久。”
塞拉微笑——那是狼人少有的、温柔的笑容。然后她放开手,撤去所有防护,主动游向那颗心脏。
混沌没有攻击她。那些质感的触手在她身边温柔地拂过,像是在欢迎归来的族人。银黑色核心发出召唤的光芒。塞拉感到自己正在被同化,她的身体开始分解,又重组,变成更适应这里的形式。
但她紧守着一丝意识:她是塞拉·吉尔尼斯,狼人盗贼,白银之辉的成员,艾伦的……同伴。
她触碰到核心。
瞬间,所有低语变成了震耳欲聋的咆哮。无数记忆涌入她的意识:世界诞生时的巨响,大陆板块的碰撞,深海火山的喷发,以及……泰坦封印落下时的剧痛与愤怒。
她看到了厄祖玛特的“童年”——如果那能称为童年的话。作为世界废料在黑暗中漂浮,看着其他部分结合成完整的形态,自己却被排除在外。她感受到了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与嫉妒。
“为什么……不是我……”
“为什么……被拒绝……”
“我也……想成为……一部分……”
在愤怒与渴望中,它开始吞噬,开始模仿,想通过这种方式获得存在的意义。但它永远无法真正成为那些形态,只能制造拙劣的复制品。于是愤怒更深,渴望更烈。
塞拉在记忆的洪流中挣扎。她理解了厄祖玛特,甚至……同情它。但这同情不能阻止她必须做的事。
她将意志集中在体内的那颗种子上。那不是武器,而是连接。她通过连接,向核心传递了一个信息——不是攻击,而是对话。
“我理解你的痛苦。” 她用意识说,“但这不是答案。吞噬不会让你完整,模仿不会让你被接纳。”
核心震动。所有眼睛转向内部的她。
“那……答案……是什么……”
“接受自己,” 塞拉说,“你不是错误,只是……不同的形态。你有存在的权利,但不是通过毁灭其他存在来证明。”
她不知道这些话是否有用。但核心的搏动开始变化,从狂暴变得……犹豫。周围的混沌也出现了短暂的秩序化,那些随机跳变的质感开始稳定。
就在这时,外部传来了新的震动。
不是来自混沌领域内部。
而是来自现实世界。
塞拉的意识与外部还有一丝连接,她“听”到了卡拉瑟斯紧急的意念传讯:
“乌尔索克……他找到了避难所!他在强行扩大梦境领域的入口!他要进入混沌领域!”
防护球的方向,出现了新的入侵者——不是肉体,而是暗红色的、充满战场杀气的精神投影。乌尔索克的精神体撕开了维琳的防护,进入了混沌。
他的目标明确:那颗银黑色核心。
“完美的武器……” 乌尔索克的精神波动充满贪婪,“有了它,我就能控制这个原始遗骸……甚至控制整个深海!”
他冲向心脏。混沌因为新的入侵者而狂暴,质感的触手开始无差别攻击。
塞拉被困在核心内,艾伦等人在防护球残骸中挣扎,乌尔索克在逼近。
而厄祖玛特,在塞拉的对话和乌尔索克的入侵双重刺激下,开始从亿万年的沉睡中真正苏醒。
它的愤怒,这次有了明确的目标。
乌尔索克的精神入侵惊醒了厄祖玛特沉睡的主意识——那个被泰坦封印在瓦斯琪尔最底层的、被称为“深渊王”的完整存在。随着它的苏醒,整个混沌领域开始向现实坍缩,避难所的洞穴结构崩解,卡拉瑟斯的梦境领域濒临破碎。塞拉被困在核心中,成为厄祖玛特意识复苏的第一个载体,她必须在被完全同化前找到分离的方法。而乌尔索克看到了更大的机会:他不再满足于控制碎片,他要直接与深渊王的主意识建立连接,成为这原始遗骸的“舵手”。三方意志在混沌与现实的边界激烈碰撞,而真正的深渊王——那个比厄祖玛特触须庞大亿万倍的本体——正在从地壳深处向上攀升。它所经之处,海洋沸腾,大陆架震颤,连上古之神的封印都开始松动。世界的根基,正在被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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