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没有带来曙光，只有一种逐渐稀释的黑暗。
当白银之辉团队的三支分队从峭壁之眼前哨站出发时，东方的天际线透出的不是金色或橙红，而是一种病态的灰白色，仿佛有一层厚厚的尸布覆盖在太阳之上。空气沉重而潮湿，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硫磺和腐烂植被的混合气味。
艾伦站在了望塔的边缘，手掌按在粗糙的石栏上，目送三个方向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他感到一种熟悉的重量压在肩头——不是物理上的，而是责任的分量。分兵是必要的，但每一次分离都意味着风险的倍增。他默默向圣光祈祷，不是为了胜利，而是为了同伴们的平安归来。
塔下，前哨站正在全面动员。矮人工匠的锤击声比平时更加急促，士兵们检查着武器和盔甲，狮鹫骑士们在平台上做着最后的起飞准备。洛汉指挥官已经下令将警戒等级提到最高，所有外围岗哨加倍人手，魔法侦测结界全天候维持。
“他们都有能力照顾自己。”
艾伦转过头。塞拉不知何时回到了了望塔上，她已经换上了一套更适合潜行的灰褐色皮甲，腰间的匕首排列整齐。狼人的耳朵微微转动，追踪着风中传来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我知道，”艾伦说，但他的目光仍追随着维琳消失的方向，“但责任不会因为能力而减轻。”
塞拉走到他身边，同样望向远方。“在吉尔尼斯，我们学会的第一课就是：你无法保护所有人，尤其是当你试图同时保护太多人的时候。”她的声音平静，没有评判，只是陈述，“有时候，最好的保护就是信任他们能保护自己，然后守住你自己的战线。”
艾伦沉默了片刻。晨风掀起塞拉颈后的灰色毛发，露出“你说得对，”他最终承认，转身面向她，“但作为防护者，这种信任需要学习。惩戒骑士的道路更简单：找到邪恶，摧毁它。而现在……”他握紧盾牌，“我必须学会判断哪里才是最需要盾牌的地方。”
下方传来号角声，三短一长——这是了望塔发出的信号：东方空域有不明飞行物接近。
两人同时转身。在灰白色的天际背景下，几个黑点正在快速放大。不是狮鹫，飞行轨迹更加诡异，翅膀的拍动带着不自然的抽搐感。
“暮光龙裔，”塞拉低声说，她的手已经按在匕首柄上，“未完全转化的雏龙，被黑暗魔法催熟。通常作为侦察兵使用。”
艾伦已经举起盾牌，圣光在盾面上凝聚。“通知弓箭手和法师就位。不要主动开火，等它们进入射程——”
他的话被一声尖锐的、非自然的龙吼打断。那声音不像真正巨龙的威严咆哮，而是一种扭曲的、夹杂着痛苦和狂怒的尖啸。三头生物突破了云层，它们的形体确实像是幼龙，但鳞片不是统一的颜色，而是驳杂的暗紫、病态绿和腐烂黑。翅膀的膜翼上有破洞，边缘挂着黏液般的物质。最令人不安的是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燃烧着的、纯粹的暮光能量。
“它们被驱使着，”艾伦咬牙道，“我能感觉到那种强制性的黑暗链接。”
前哨站的防御系统已经启动。矮人弩手登上射击台，法师们开始吟唱，结界发生器发出低沉的嗡鸣。但三头暮光龙裔没有直接攻击，而是在前哨站上空盘旋，它们扭曲的脖颈转动着，燃烧的眼睛扫视着每一处防御工事。
“它们在侦察，”塞拉说，“但太明显了。简直是故意让我们发现。”
她的话音刚落，其中一头龙裔突然俯冲，但不是冲向防御工事，而是扑向主平台边缘的一堆补给箱。就在矮人弩箭即将发射的瞬间，那生物张开嘴，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一团粘稠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暗物质。物质击中木箱，没有爆炸，而是迅速腐蚀、溶解，同时释放出大量紫黑色的烟雾。
“毒雾！闭气！”艾伦大喊，同时盾牌上的圣光猛然爆发，形成一道光幕挡在烟雾扩散的主要路径上。
但这不是真正的攻击。就在所有人的注意力被毒雾吸引时，另外两头暮光龙裔完成了它们的真正任务：它们同时张开嘴，但不是喷吐，而是发出一种极高频率的尖啸。那声音几乎听不见，却让结界发生器瞬间过载，发出刺耳的爆裂声。临时布设的魔法侦测网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紧接着，从远处云层中，第四、第五、第六个身影出现了——不是龙裔，而是骑着双足飞龙的暮光之锤信徒。他们从结界破口处高速俯冲，目标明确：了望塔。
“是斩首行动！”塞拉已经拔出匕首，身体低伏，“他们想在前哨站指挥系统反应过来前干掉高层！”
艾伦的盾牌转向第一个冲来的飞龙骑手。那是一个穿着褴褛长袍的人类，但他的眼睛和暮光龙裔一样燃烧着紫黑色的火焰，手中握着一把扭曲的、仿佛由阴影构成的镰刀。飞龙张开嘴，露出一排排锋利的牙齿。
圣光与阴影在空中碰撞。镰刀砍在艾伦的盾牌上，没有金属撞击声，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仿佛物质被撕裂的声响。黑暗能量试图侵蚀圣光，但艾伦的防护领域稳定而坚韧——他从深岩之洲的战斗中学会了如何抵挡元素腐蚀，而现在，他将同样的原理应用于对抗这种扭曲的黑暗。
塞拉从艾伦身侧掠过，速度快得留下残影。她没有攻击骑手，而是直扑飞龙的翅膀关节。匕首闪过，精准地切断了一根关键的肌腱。飞龙发出痛苦的嘶吼，飞行轨迹失控，载着尖叫的骑手撞向旁边的悬崖。
第二个骑手已经逼近，这次是个兽人，手中挥舞着镶嵌邪能水晶的战锤。但艾伦没有给他攻击的机会。他向前踏步，盾牌不是格挡，而是主动撞击——防护骑士的“正义盾击”，将圣光的冲击力集中在盾面一点。兽人连人带锤被撞飞出去，直接从飞龙背上坠落。
第三个骑手意识到了战术失误，试图拉高飞龙，但已经晚了。前哨站的矮人弩手重新调整了目标，一轮齐射，三支特制的、刻着驱邪符文的弩箭贯穿了飞龙的胸膛和骑手的肩膀。惨叫声中，飞龙和骑手一同坠向下方的峡谷。
战斗在开始后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三头暮光龙裔在失去骑手配合后，被法师的奥术锁链束缚，最终被集中火力击落。毒雾被艾伦的圣光净化，结界缺口被迅速修复。
但胜利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更深的忧虑。
“太精准了，”洛汉指挥官走上了望塔，他的独眼中燃烧着怒火，“他们知道我们结界发生器的频率弱点，知道黎明换岗时防御有三十秒的空窗期，甚至知道我的指挥习惯——通常这个时候我都在了望塔评估晨间形势。”
“内部有间谍？”艾伦问，但他的直觉告诉他不是这样。
“或者他们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塞拉蹲在一头被击落的暮光龙裔尸体旁。那生物已经死去，但眼睛中的暮光能量仍未完全消散，形成两小团缓慢旋转的紫黑色漩涡。她用匕首尖端轻轻触碰漩涡，能量没有爆炸，而是像有生命般试图沿着匕首蔓延。“这些眼睛……不只是装饰。它们是某种感知器官。可能共享视觉，甚至思维。”
莱拉尔的判断在她离开前的话回响在艾伦脑海：土地在生病……系统性的创伤。如果连土地本身都被腐化，那么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是否都可能被某种更高的意识感知？
“清理战场，加强所有岗哨的实体警戒，魔法侦测改为随机频率循环。”洛汉下达命令，然后转向艾伦，“你的团队刚出发就遭到针对性袭击，这不是巧合。他们知道你们来了，知道你们分兵了，想在我们组织有效应对前打乱部署。”
艾伦望向东方，望向暮光高地深处那永久的阴霾。“他们在害怕，”他突然说，“不是害怕我们个人，而是害怕我们可能发现的真相。所以试图用斩首行动制造混乱，拖延时间。”
“那意味着时间比我们想象的更紧迫。”洛汉的眉头紧锁，“你需要提前出发。原计划是让你留守协调，但如果敌人已经知道我们的布局，那么你在前哨站反而会成为集中攻击的目标。而且——”他指向地上暮光龙裔的尸体，“如果这些生物确实共享感知，那么现在他们已经知道你在这里，知道你的能力。突袭的优势已经失去。”
艾伦思考着。指挥官说得对。留守的价值在于隐蔽和突然性，但第一次袭击已经暴露了他的存在。继续留在前哨站，他只会吸引更多攻击，让这里成为战场。
“我需要追上团队，”他做出决定，“但不是去任何一个分队。如果暮光之锤知道我们分兵三路，他们可能会集中力量逐个击破。我必须成为一支机动力量，在任何一处需要支援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