蛮锤氏族的边境前哨站“峭壁之眼”矗立在暮光高地西部边缘,与其说是一座要塞,不如说是一系列依悬崖而建的防御工事、了望塔和洞穴营地的集合体。当三头狮鹫载着白银之辉团队降落在主平台的石板地面时,夕阳正将最后的光线涂抹在远方的山脉轮廓上,而那些山脉正笼罩在不祥的暗紫色云雾中。
平台上的矮人士兵没有欢呼,只有疲惫而警惕的点头致意。他们的盔甲上满是划痕和烟渍,许多人身上缠着渗血的绷带,但眼神依然锐利如他们先祖锻造的刀锋。空气中弥漫着烟味、熔炉的金属气息,还有一种更深层的、难以言喻的腐臭味——像是陈年的血液混合了某种腐烂的植物根茎。
“这边走。”领路的狮鹫骑士简短地说,他的声音在头盔里显得沉闷,“指挥官在作战室等你们。”
作战室凿刻在悬崖内部,低矮的岩石天花板用粗大的木梁加固,墙壁上挂满了地图——有些是泛黄的羊皮古图,更多则是近期手绘的粗糙战术图,上面用红黑两色标记着敌我态势。房间中央的长桌由整块花岗岩打磨而成,上面摊开的巨大地图几乎覆盖了整个桌面。
指挥官洛汉·铁砧是个肩膀宽阔得惊人的矮人,灰白色的胡须编成复杂的战斗辫,左眼戴着眼罩,右眼则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搏杀后特有的冷静。他正用一把匕首的尖端在地图上移动,听到脚步声后抬起头。
“白银之辉,”他的声音像岩石摩擦,“格瑞姆森的传讯鹰十分钟前到了。他说你们从深海带回了重要情报,还说你们愿意加入这场烂仗。”他放下匕首,双手撑在桌沿,“在我决定是否欢迎你们之前,先告诉我:你们对暮光高地了解多少?”
艾伦上前一步,圣光在他肩甲上流转,驱散着洞穴内的阴湿。“我们知道龙喉氏族与暮光之锤结盟,知道红龙子嗣被俘,知道这里的战事正在升级。但我们离开陆地数周,细节已过时。”
“过时?”洛汉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幽默,只有苦涩,“每一天,这里的局势都在变得更糟。过时不是问题,问题是你们是否理解我们面对的是什么。”他用匕首尖点了点地图上的三个位置,“三条前线,三种完全不同的威胁——而它们可能都是同一个更大阴谋的一部分。”
他首先指向地图东部,一个被标记为“格瑞姆巴托”的区域,周围画满了红色箭头。“龙喉兽人。他们重新占领了格瑞姆巴托的废墟,不是简单地加固防御,而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我们派出的三批侦察兵,只有最后一批的半个人回来了。”指挥官的声音低沉下去,“他失去了一条胳膊和大部分理智,只反复念叨几个词:‘龙血沸腾’、‘锁链不是铁打的’、‘蛋在尖叫’。”
维琳的眉头紧皱。“龙血沸腾可能是某种血魔法仪式,用红龙子嗣的力量催化什么。锁链不是铁打的……可能指精神控制?至于蛋在尖叫——”她停顿了一下,“龙蛋?但红龙女王的孩子都已成年。”
“除非他们找到了更古老的东西。”莱拉尔轻声说,德鲁伊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着桌面的木纹,“格瑞姆巴托深处可能还藏着死亡之翼时代遗留的龙蛋,被黑暗魔法保存至今。”
洛汉点了点头,仿佛这正是他担心的。“第二个威胁。”匕首移向地图中部,一片标注着“暮光裂谷”的区域,“暮光之锤的主力。过去两周,他们像发了疯一样攻击我们的外围据点,用人海战术和扭曲的元素魔法。但三天前,他们突然停了。”
“撤退了?”布雷恩问,矮人猎人对战术变化有着本能的好奇。
“更糟:消失了。”洛汉的匕首尖重重敲在暮光裂谷上,“不是撤退的消失,是字面意义上的消失。超过两千人的部队,包括重型攻城器械和至少五十名暮光法师,一夜之间不见了。我们找到了营地,篝火还是温的,个人物品还在,但人没了。没有战斗痕迹,没有传送魔法的残留——至少不是我们已知的任何一种。”
作战室陷入了沉默。塞拉不知何时已经移动到地图的另一侧,狼人的金色瞳孔扫视着标记。“有地道吗?”她问,声音平静但锐利。
“我们搜索了方圆五英里。没有新挖掘的地道,只有一些古老的、早已坍塌的矮人矿道。”洛汉看向她,“你怀疑他们从地下离开了?”
“或者地下有什么东西把他们带走了。”塞拉说。她伸出手指,没有触碰地图,而是悬在暮光裂谷和格瑞姆巴托之间的一片区域上,“这里,标注为‘冰痕峡谷’的地方。你的第三处威胁?”
指挥官深吸一口气,这口气在他胸腔里发出风箱般的声音。“冰痕峡谷。”他说出这个名字时,右眼中闪过一丝罕见的、近乎恐惧的神色,“那是……不一样的威胁。不是兽人,不是邪教徒,甚至不是元素。”
他从桌下拿出一个帆布包裹,解开系带。里面是几块石头——不,曾经是石头。现在它们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质地:表面有血管般的纹理,颜色是暗红与肉粉的混合,有些部分甚至像在微微搏动。其中一块较大的石头上,嵌着一只已经石化的眼球,但那眼球竟然在帆布打开时转动了一下,死死盯住了最近的人——恰好是维琳。
法师后退半步,法杖自动亮起防御性的奥术光辉。“这是……血肉诅咒?但如此原始、如此……”她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们叫它‘活石病’。”洛汉用匕首挑起一块较小的石头,那石头在他刀尖上轻微抽搐,“冰痕峡谷的土地正在变成这样。不是一点点,而是大片的区域。侦察兵报告说,他们看见岩石像肌肉一样收缩,地面像呼吸一样起伏。更糟的是,任何在那里待得太久的人……也开始变化。”
他示意旁边的一名副官。副官沉默地卷起自己的右臂袖子。前臂的皮肤已经部分石化,呈现出与那些石头相似的纹理,但更可怕的是,石化区域的边缘,血肉与岩石的过渡带上,有一些细小的、类似菌丝的结构在缓慢生长。
“我们试过圣光净化、德鲁伊的治愈术、甚至萨满的元素驱逐,”洛汉的声音里有一种压抑的愤怒,“效果有限。这种……感染,似乎在以土地本身为媒介传播。而它正在从冰痕峡谷向外蔓延,速度大概是每天五十码。照这个速度,三周后就会触及我们的主要补给线。”
艾伦凝视着那些“活石”,圣光在他眼中剧烈闪烁。他能感受到那些石头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古老的、不属于任何已知元素体系的腐败,一种对生命本身概念的扭曲。“上古之神。”他最终说,这个词在作战室里落下,如同冰冷的铁块。
“我们也这么怀疑,”洛汉承认,“但冰痕峡谷在历史记录中从未与上古之神直接关联。那里曾是泰坦造物的实验场,后来是蛮锤氏族早期的采矿点,再后来废弃了。直到大灾变撕裂了那里的地层,这些东西才开始出现。”
维琳突然抬起头。“指挥官,你刚才说暮光之锤的部队消失了。他们最后被目击的位置,距离冰痕峡谷有多远?”
洛汉迅速在地图上测量。“不到十英里。步行两小时的路程。”他明白了维琳的暗示,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你认为他们不是‘消失’,而是‘被吸收’了?”
“或者自愿成为了某种……养料。”莱拉尔的声音在颤抖,德鲁伊对生命形式的扭曲有着本能的恐惧,“如果那里的土地正在活化,它可能需要有机质来完成转化。两千人……”
作战室的气氛降至冰点。外面传来换岗士兵的脚步声和远处熔炉的轰鸣,但这些熟悉的声音此刻都显得遥远而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