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第四个情报,”说话的是从刚才一直沉默的另一个矮人,他穿着学者长袍而非盔甲,胡须整齐地束在银环中,“从暴风城通过加密魔法信道传来的,今早刚到。”他是前哨站的记录官,手里拿着一卷散发着微弱蓝光的 part。
“念。”洛汉命令。
记录官展开卷轴。“蓝龙军团成员在暮光高地东北部区域被多次目击。他们行动隐秘,回避与龙眠联军联络,似乎在独立寻找某物。最后一次可靠目击在‘霜语峰’附近,目击者称看见至少四头成年蓝龙降落在山峰北侧,之后该区域被强烈的奥术结界笼罩,侦察法术无法穿透。龙眠神殿已正式表达关切,但蓝龙方面尚未回应。”
维琳的手紧紧握住法杖。“卡雷苟斯和阿瑞苟斯……”她低声说,“他们的领导权之争已经蔓延到这里了。而他们在寻找的——”她看向艾伦,“在深海中,海达希亚的使者提到了元素失衡,提到了‘火焰在山巅燃烧、大地在深渊咆哮、空气在云端尖啸’。奥拉基尔在奥丹姆被击败后,风元素的威胁暂时平息,但其他元素……”
“七只眼睛。”塞拉突然说。她不知何时已经蹲在地上,手指在地图边缘的一处空白区域轻轻划过——那里有一行几乎被忽略的矮人符文注释,而在注释的末尾,有一个微小但清晰的标记:七个点,排列成环形,每个点中心有一个更小的漩涡状刻痕。
洛汉大步走过来,俯身细看。“这是……古矮人符文,意思是‘禁忌观测点’。但这个标记我没见过。谁标注的?”
记录官检查了地图边缘的签名。“是前哨站的上上任指挥官,巴林·深石,五十年前的标注。但他在第二次战争中阵亡了,记录没有说明具体含义。”
“七眼符号,”艾伦从行囊中取出那块来自深海的石板,放在地图旁,“我们在瓦斯琪尔找到的。七处地点,七种威胁,最终导向某个目标。现在,在暮光高地,我们至少已经看到了三处可能的关联:格瑞姆巴托的龙族威胁、暮光裂谷的邪教威胁、冰痕峡谷的土地腐化威胁。”
他依次指向地图:“再加上蓝龙军团的神秘行动,这就是四处。如果算上我们已经经历过的海加尔山、深岩之洲、奥丹姆和瓦斯琪尔……”他的手指在空中划出一条连接各点的虚拟弧线,“七个节点,几乎完整。”
作战室里只剩下火炬燃烧的噼啪声。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暮光高地的夜晚没有星辰,只有厚厚的、仿佛在吸收光线的云层。远方,在地平线的方向,有暗红色的光芒在云底闪烁——不是火光,更像某种巨大生物在云层后呼吸时透出的内脏光辉。
“所以,”洛汉最终打破了沉默,他直起身,独眼扫视着团队的每一名成员,“你们带来的不是答案,而是更大的谜团。但这谜团至少告诉我们一件事:暮光高地发生的,不是一场孤立的地区冲突。它是某种更大事件的关键一环。”
艾伦点头。“我们需要分头行动。时间紧迫,三条战线可能都需要干预。”
“分兵是危险的,”洛汉警告,“我们的人手已经捉襟见肘。”
“但有些情报只能由特定成员获取,”维琳说,她的目光依然盯着蓝龙目击报告,“我和蓝龙军团有渊源,我可能能够与卡雷苟斯或他的追随者沟通,了解他们在此地的目的。这或许能解释元素失衡的另一部分。”
莱拉尔走向地图上的冰痕峡谷区域:“土地腐化是我的领域。作为德鲁伊,我必须尝试与那片扭曲的自然沟通,或者至少了解它的运作方式。也许能找到遏制蔓延的方法。”
塞拉的手指依然停留在七眼符号上:“暮光之锤的消失和这个符号出现在同一区域不是巧合。我需要潜入冰痕峡谷边缘,找到他们消失的真正原因。潜行侦察是我的专长。”
布雷恩拍了拍他的火枪:“那我就去格瑞姆巴托外围转转。兽人的仪式需要实地观察才能明白他们在搞什么鬼,而且——”他咧嘴一笑,“如果有人需要被远程解决,我和碎石是最佳选择。”
所有人都看向艾伦。作为团队的核心和防护者,他必须做出最终分配,也必须选择自己的战场。
圣光在艾伦眼中稳定地燃烧,那光芒既不刺眼也不微弱,而是一种深邃的、经过深思熟虑的坚定。“维琳前往霜语峰,尝试接触蓝龙,但必须保持安全距离,不要强行突破结界。莱拉尔和塞拉一同前往冰痕峡谷区域——莱拉尔研究腐化,塞拉侦察暮光之锤的踪迹,你们相互照应。布雷恩,你带一队蛮锤侦察兵去格瑞姆巴托外围,建立观察点,但严禁深入。洛汉指挥官,能否提供向导和必要支援?”
矮人指挥官思考了片刻,然后重重地点头。“可以。但我需要你们承诺一件事:无论发现什么,每48小时必须传回一次情报。如果超过时限没有消息,我会默认你们失联,并采取相应措施。”
“合理。”艾伦同意。他最后看向地图,看向那片被黑暗标记笼罩的暮光高地,“而我,我会留守前哨站,协调各方情报,并在任何一处需要支援时第一时间赶到。”他握住盾牌,“我们的时间可能比想象中更少。这些事件的同时发生不是偶然,而是某种倒计时的标志。我们必须快。”
士兵们开始进出作战室,传递命令,准备装备。洛汉召来三名最熟悉地形的向导,分别指派给三个小队。记录官忙着复制地图和准备魔法传讯卷轴。外面的熔炉加大了火力,锻造修复盔甲和武器的声音如同战争的心跳。
维琳在离开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块七眼石板。“七个节点,”她轻声对艾伦说,“如果我们已经经历了四个,现在正在面对第五个、第六个和第七个的雏形……那么当它们全部被触发时,会发生什么?”
艾伦没有立即回答。他望向作战室唯一的窄窗,窗外是暮光高地永恒的阴霾夜色,以及远方那暗红色的、不祥的天光。
“我不知道,”他最终说,“但我们的任务,就是确保我们永远不会知道。”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峭壁之眼前哨站的三支小队同时出发。维琳在两名蛮锤狮鹫骑士的护送下飞往北方的霜语峰,寒风中她的法袍猎猎作响,脑海中回响着泰蕾苟萨的往事与蓝龙军团内部的裂痕。莱拉尔和塞拉共乘一头强壮的山羊坐骑,沿着险峻的崖壁小径向东前往冰痕峡谷,德鲁伊的平静与狼人的警惕形成微妙互补。布雷恩则带着他的机械陆行鸟和五名矮人侦察兵,利用晨雾的掩护向格瑞姆巴托方向潜行,矮人猎人标志性的红色胡须在灰色雾气中如同一抹移动的火焰。
而艾伦站在前哨站最高的了望塔上,目送他们消失在迷雾与阴影中。他手中的盾牌映照出东方天际线第一缕惨白的微光——那不是日出的颜色,而是暮光高地特有的、仿佛被疾病浸染的晨光。传令兵不断送来初步报告:冰痕峡谷的腐化一夜之间又推进了三十码;格瑞姆巴托方向传来异常的龙吼声,声中带着痛苦;霜语峰的奥术结界在黎明时分出现了剧烈波动。
所有线索都在收紧,所有钟表都在加速。白银之辉团队已经如箭离弦,飞向那片被死亡之翼的阴影、上古之神的低语和无数古老秘密所笼罩的山地。而在他们脚下,大地本身正发出低沉的呢喃,仿佛在睡梦中翻身,即将醒来。
下一次重聚时,世界或许已经改变。但无论如何改变,总有人必须站在光与暗的边界,举起盾牌,说出那句古老的誓言:至此为止,不得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