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泣平原上的战争在风暴驱散器启动的那一刻发生了微妙转折。净化领域如一把光之利刃,切开了暮光能量笼罩的黑暗,蛮锤氏族的战士们感到压制在身上的无形重担骤然减轻。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格瑞姆巴托山体裂开的缝隙中涌出的暗红光芒,以及那三头展示着世界末日景象的预兆之龙,都在宣告真正的威胁才刚刚苏醒。
艾伦用盾牌支撑着身体,圣光在体内缓慢流转,修复着过度施法造成的损伤。他的视线还有些模糊,耳中仍有嗡鸣,但战斗本能让他紧盯着天空中的变化。预兆之龙没有立即攻击,而是在净化领域边缘盘旋,它们身体表面浮现的景象不断变化:暴风城在紫色火焰中崩塌,铁炉堡的熔岩倒灌,达纳苏斯的世界树枯萎凋零——每个景象都精准打击着战场上不同种族战士的心理防线。
“不要看那些幻象!”蛮锤队长怒吼,但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是暮光的精神攻击!专注于眼前!”
就在这时,天空被一道截然不同的光芒撕裂。
不是暮光的紫黑,不是圣光的金白,而是生命的炽红——如同初升旭日的光芒,从北方云层中迸发,瞬间驱散了部分黑色能量雨。三头巨大的身影冲破云层,展开的龙翼遮蔽了天空,龙鳞在光芒中反射出熔炉般的温暖光辉。
红龙。真正的、未被腐蚀的红龙。
为首的正是薇拉苟萨,她的体型比三天前艾伦在格瑞姆巴托孵化场见到时更加庞大威严,显然在挣脱束缚后,这位红龙母亲正在迅速恢复力量。她身侧跟随着两头略小的红龙——艾伦认出来,那正是在孵化场被解救的她的两个孩子。三头红龙的到来,让战场上所有龙类——无论是被控制的红龙骑兵还是暮光龙——都出现了短暂的混乱。
“生命缚誓者的子嗣回应召唤!”薇拉苟萨的声音如熔岩流淌,响彻整个平原,“以阿莱克丝塔萨之名,净化这片被亵渎的土地!”
她深深吸气,胸腔内亮起的光芒比太阳更耀眼。但这次喷吐出的不是毁灭性的烈焰,而是温暖的、带着生命气息的金红色光雾。光雾如浪潮般席卷战场,所过之处,受伤的蛮锤战士感到伤口开始愈合,疲惫的精神为之一振。而那些被控制的红龙骑兵坐骑——那些眼睛泛着暗红的红龙——在光雾中发出痛苦的嘶鸣,它们眼中的黑暗光芒开始波动、闪烁。
“母亲的力量在净化控制烙印!”薇拉苟萨左侧的年轻红龙喊道,他的声音还带着少年的清亮,“但必须靠近才能完全——”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从格瑞姆巴托裂开的山体深处,传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世界诞生之初的咆哮。那不是声音,而是一种概念性的震动,直接在所有生物的脑海中炸响。战场上每一个活物——人类、矮人、兽人、红龙、暮光龙——都在那一刻僵住了半秒。
就在这半秒内,薇拉苟萨右侧的红龙,三头中最小的那一只,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
“凯雷斯特拉兹!”薇拉苟萨惊恐地转头。
年轻红龙凯雷斯特拉兹的身体剧烈颤抖。他的鳞片原本已经开始恢复健康的暗红色,此刻却迅速黯淡,边缘泛起不祥的紫黑色纹路。最可怕的是他的眼睛——刚刚被母亲的生命光雾净化的金色瞳孔,此刻重新被黑暗侵蚀,而且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狂乱。
“他体内有深层烙印!”另一头红龙兄弟喊道,“龙喉氏族在他身上植入了某种……种子!山里的东西在唤醒它!”
凯雷斯特拉兹的喉咙深处发出非龙的咆哮,那声音混杂着痛苦和某种陌生的、饥渴的意志。他猛地转身,不再是面向暮光龙,而是面向下方的蛮锤阵列,张开嘴——
“不!”薇拉苟萨用身体撞向自己的孩子。
但太迟了。
金红色的龙息从凯雷斯特拉兹口中喷出,不是温暖的治愈之雾,而是被黑暗污染的、呈现暗红与紫黑交织的扭曲烈焰。薇拉苟萨用翅膀挡住了大部分吐息,但仍有数道火焰流窜向地面。
艾伦已经行动。他跃上指挥车顶,盾牌高举,圣光再次爆发。这一次不是大范围的领域防御,而是精准的屏障,挡在了火焰与蛮锤战士之间。
污染龙息撞上圣光屏障,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圣光被迅速消耗,屏障开始变薄。艾伦能感觉到那火焰中的黑暗本质——不仅仅是暮光能量,还有某种更加原始、更加贪婪的东西,它渴望吞噬一切有序的能量,包括圣光。
“凯雷!醒来!”薇拉苟萨用龙语呼喊,她的声音中充满了母亲的痛苦,“你不是他们的傀儡!你是红龙女王的子嗣!”
但凯雷斯特拉兹已经完全失控。他的眼睛现在完全变成了两团燃烧的暮光火焰,没有丝毫理性残留。他挣脱母亲的束缚,再次吸气准备第二波吐息——这一次的目标明显是风暴驱散器。
预兆之龙抓住了这个机会。三头巨大的暮光生物同时俯冲,不是攻击红龙,而是配合凯雷斯特拉兹的行动,从三个方向封锁薇拉苟萨和她另一个孩子的救援路线。
艾伦面临抉择:继续保护驱散器,还是协助红龙控制失控的同伴?驱散器一旦被毁,净化领域消失,整个战线将迅速崩溃。但如果凯雷斯特拉兹完全堕入黑暗,不仅会杀死无数战友,更可能成为暮光之锤手中最可怕的武器——一头真正的、拥有红龙女王血脉的暮光龙。
他在瞬间做出了决定。
“队长!”艾伦朝车下的蛮锤队长吼道,“带人加固驱散器防护!给我争取三十秒!”
“你要做什么?”
“唤醒一头迷路的龙。”
艾伦从车顶跃下,但不是冲向驱散器,而是冲向凯雷斯特拉兹即将喷吐的路径正下方。这个举动疯狂至极——即使有圣光防护,直面污染龙息也几乎必死无疑。
但艾伦的计划不是硬抗。
他扔掉了盾牌。
这个举动让所有看到的人都愣住了。防护骑士放弃盾牌,如同战士放弃武器。但艾伦的双手已经合十在胸前,圣光在掌间压缩、凝聚,不是防御形态,而是某种……共鸣形态。
他在模仿维琳曾经向他解释过的原理:魔法共振。不同能量之间如果频率匹配,可以产生干涉甚至转化。圣光与生命缚誓者的力量本质都是“秩序”与“生命”的表现形式,理论上可以共鸣。
而他要用自己的圣光作为“调谐器”,强行将凯雷斯特拉兹体内被黑暗污染的龙息,共振回原本的红龙生命烈焰。
“凯雷斯特拉兹!”艾伦用尽全力呼喊,圣光在他声音中灌注,“你的母亲在呼唤你!你的兄弟在等待你!你不是黑暗的容器,你是生命的传承者!”
凯雷斯特拉兹的龙息喷涌而出。暗红与紫黑的洪流如瀑布般倾泻,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哀鸣。艾伦抬头直面那股毁灭性能量,双掌推出的圣光微小如萤火。
两股能量接触的瞬间,没有爆炸,而是产生了奇异的停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