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瑞姆巴托的深处,希奈丝特拉实验室的废墟之上,暮光能量的漩涡仍在旋转。那不是一个稳定的魔法现象,而是一种正在从虚空中“撕裂”现实的过程。漩涡中心的黑色堡垒虚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更加清晰、更加实质。
艾伦站在实验室的破损边缘,望向那道漩涡。他的盾牌“银色壁垒”斜靠在手边,圣光在盾面上微弱流淌——之前与希奈丝特拉的战斗几乎耗尽了他的力量。在他身后,维琳正在用橙杖记录能量读数,莱拉尔和塞拉则在照顾重伤员并准备撤离。
“堡垒的能量特征与本尼迪塔斯在仪式大厅使用的魔法同源,但规模大了至少三个数量级。”维琳的声音紧绷,法师的奥术视野让她能看到其他人看不见的恐怖细节,“这不是建造出来的,是‘投影’过来的。从某个……更高的层面,强行压入我们的现实。”
“更高的层面?”塞拉问,狼人的耳朵警惕地转动着,追踪着空气中最细微的能量波动。
“上古之神的领域,或者说,它们所来自的那个……地方。”维琳的手指在空中划出复杂的符文,那些符文在接触暮光能量时迅速扭曲、崩解,“古加尔正在完成一个连接仪式,将暮光堡垒从纯粹的‘概念’转化为实体存在。一旦完成——”
她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后果。
堡垒的虚影又清晰了一分。现在能看见更多细节:扭曲的尖塔如同从噩梦中伸出的手指,塔身上布满了不断开合的眼睛状窗户;城墙不是笔直的,而是蜿蜒如蛇,表面有血肉般的纹理在蠕动;巨大的门扉紧闭,但门缝中渗出暗紫色的光芒,那种光芒仿佛有自己的意识,在试探性地触碰周围的现实。
更可怕的是堡垒周围的空间。光线在那里弯曲、折射,形成诡异的光晕。距离感变得混乱,有时堡垒看起来近在咫尺,有时又仿佛在千里之外。实验室的碎石和残骸在靠近漩涡时,会突然“老化”——金属瞬间锈蚀,岩石化为沙尘,连魔法物品也会失去光泽。
“它正在侵蚀现实的结构,”莱拉尔低声说,德鲁伊的脸色苍白,“我能感觉到自然的哀鸣……这片土地的生命力正在被强行抽走,注入那个东西。”
艾伦强迫自己将目光从堡垒上移开。“我们需要一个计划。维琳,堡垒最薄弱的点在哪里?”
法师将橙杖插入地面,杖顶水晶投射出一幅三维的能量图谱。图谱显示堡垒有七个主要的能量节点,呈环形分布。
“七个节点,对应七眼标记。”维琳的手指在图谱上移动,“冰痕峡谷、格瑞姆巴托、霜语峰、瓦斯琪尔、奥丹姆、深岩之洲、海加尔山。希奈丝特拉说得对,暮光堡垒的‘地基’扎在整个世界的伤口上。”
“那我们怎么摧毁它?”塞拉问。
“不能直接摧毁,”莱拉尔摇头,“它现在还是半概念的存在。直接攻击只会加速它的实质化。我们需要先切断它与能量节点的连接。”
维琳点头同意。“理论上,如果我们能同时切断至少四个节点的连接,堡垒的投影就会因为缺乏‘锚点’而崩溃。但现在的问题是我们人手不足,而且……”她看向堡垒方向,“古加尔不会坐视我们行动。”
仿佛在回应她的话,堡垒的虚影突然剧烈闪烁。从那些眼睛状的窗户中,涌出了实体——不是军队,不是怪物,而是更加诡异的东西。
那是“声音”的具象化。
低语声,从堡垒深处传来,一开始微弱如耳语,但迅速增强,直到成为轰鸣。那些低语不是语言,而是纯粹的情绪和概念的扭曲表达:绝望、疯狂、吞噬的欲望、以及对一切秩序的憎恨。低语在空气中凝结,形成可见的波纹,波纹又凝聚成半透明的、不断变化的形态——有时像触须,有时像利爪,有时像无数张尖叫的脸。
这些“声音实体”开始蔓延出堡垒范围,所过之处,现实被进一步扭曲。实验室的一块地板突然变成了流动的熔岩;一面墙壁上长出了不断眨动的眼睛;空气中浮现出破碎的记忆片段——某个战士最后的战斗,某个法师失控的咒语,某个德鲁伊被腐化的瞬间。
“古加尔在测试堡垒的力量,”艾伦握紧盾牌,“他在用这些‘声音’侵蚀周围的一切,为堡垒的完全降临做准备。”
一道声音实体向他们袭来。那不是物理攻击,而是一种精神污染的直接注入。艾伦举盾,圣光爆发,形成屏障。声音实体撞上屏障,没有爆炸,而是试图“融入”——它变成了与圣光同频率的波动,试图从内部瓦解防护。
“不要听!”维琳捂住耳朵,但声音直接作用于意识,“它在模仿我们最熟悉的能量形态,然后从内部腐化!”
莱拉尔开始吟唱德鲁伊的净化祷言。自然的绿光从他身上散发,与声音实体对抗。但那些实体很快开始模仿自然能量的频率,变得像藤蔓、像流水、像微风——然后突然扭曲成毒藤、酸液、和撕裂一切的旋风。
塞拉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她没有试图对抗声音,而是冲向了堡垒的虚影本身。狼人的速度在扭曲的空间中显得异常,她的身影忽快忽慢,忽远忽近,但始终坚定地前进。匕首在手,目标明确:那些眼睛状的窗户。
在她即将触及堡垒外墙时,最大的那扇门扉突然开启了一道缝隙。
不是完全打开,只是露出了一条黑暗的缝隙。但从缝隙中涌出的不是声音实体,也不是怪物,而是一种更加基础、更加可怕的“空无”。
那是纯粹的“不存在”的概念。
裂缝周围的一切开始消失。不是被摧毁,不是被转化,而是被从存在本身中“抹除”。实验室的一部分墙壁、地板、甚至空气,就那么凭空不见了,留下绝对光滑的切面,切面之外是……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暗,不是虚空,而是连“空间”这个概念都不存在的状态。
塞拉在最后一刻向后翻滚,她之前所在的位置现在已化为乌有。狼人喘息着,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恐惧。
“那是什么?”布雷恩的声音从通讯耳石中传来,矮人猎人正在带领伤员撤离,但通过塞拉携带的影像符文看到了这一切。
“古加尔的欢迎仪式,”艾伦咬牙道,他感到圣光在那种“空无”面前显得如此渺小,“他在展示力量——暮光堡垒不仅能扭曲现实,还能直接否定存在。”
堡垒的门扉重新闭合。声音实体停止了蔓延,开始缓缓缩回那些眼睛窗户。但留下的破坏已经足够震撼:实验室的三分之一已经消失,留下的边缘光滑如镜,镜面之外是绝对的虚无。
“我们撤,”艾伦做出决定,“现在没有足够的火力对抗那个东西。我们需要支援,需要更多的信息。”
团队开始有序撤离。莱拉尔用最后的自然魔法暂时稳定了周围的现实结构,防止虚无区域进一步扩张。维琳收集了所有的能量读数。塞拉断后,警惕着任何追击。
就在他们即将离开实验室区域时,堡垒深处传来了一个声音。
这一次不是低语,不是轰鸣,而是一个清晰、理智、充满智慧的声音。那声音有着双重的音色,像是两个声音完美同步说话——一个是低沉的男声,一个是尖锐的女声,但说出的是同一句话:
“白银之辉的勇士们,何必匆忙离去?”
古加尔。
“你们刚刚见证的,不过是堡垒最基础的机能。真正的奇迹,还在后面。”
堡垒的虚影再次闪烁,这一次,它的形态开始改变。不是变得更清晰,而是开始“分裂”——从主体中,延伸出了四个较小的、但结构相似的堡垒虚影。这些虚影分别指向四个方向:冰痕峡谷、格瑞姆巴托核心、霜语峰,以及……哀泣平原方向,联盟与部落的主战场。
“七座堡垒,七个锚点,完整的暮光网络。” 古加尔的声音中带着学者的愉悦,“当网络完成时,暮光高地将成为独立于艾泽拉斯现实之外的‘神圣领域’。在这里,上古之神的意志将完全显现,死亡之翼的疯狂将得到净化,而所有愿意拥抱进化的生命,都将迎来真正的升华。”
艾伦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堡垒。“你们所谓的升华,就是变成那些声音实体?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概念碎片?”
“啊,年轻的骑士,你还是用个体的视角看待这一切。” 古加尔的声音变得温和,像是在教导一个迟钝的学生,“个体、自我、意识——这些都是限制。当你们摆脱了肉体的束缚、灵魂的枷锁、甚至‘存在’本身的定义,你们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自由。在暮光中,所有边界都将消融,所有对立都将和解,所有痛苦都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