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的选择是四元素调和。
不是因为他有把握成功——历史记载中从未有凡人萨满能同时安抚四位元素领主——而是因为他无法承担牺牲深岩之洲的代价。失去这片大地元素的核心圣地,艾泽拉斯的土地将永远“患病”,地质结构会变得脆弱,山脉会崩塌,大陆会缓慢沉入海洋。更重要的是,封印塞拉赞恩意味着切断所有萨满与大地的深层连接,那将是这个古老职业的末日。
“准备仪式场地,”萨尔命令,他从塞拉赞恩的意识中挣脱出来,回归现实。石母仍在王座上痛苦挣扎,她的形态变化越来越快,岩石皮肤上开始浮现出类似血管的紫黑色纹路。“我们需要一个能同时容纳四元素能量但又能隔绝暮光污染的区域。”
穆恩和其他大地之环萨满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在王座厅外围清理出一片圆形空地,用最纯净的水晶粉末绘制出复杂的仪式法阵。法阵分为四个象限,每个象限对应一种元素:东北方大地、东南方火焰、西南方流水、西北方空气。中心是一个较小的圆,萨尔将站在那里作为调和者。
“我们需要四位最强大的萨满作为锚点,”萨尔指定人选,“穆恩,你负责大地象限;火焰象限由卡加·焰心负责;流水象限交给米尔拉·涌泉;空气象限……托尔·风暴之语。”
被点名的萨满各自就位。他们都是大地之环的精英,每人至少与对应元素建立了数十年的深厚连接。但此刻,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安——他们知道自己在尝试什么。
“仪式的风险,”萨尔环视众人,“如果我们失败,四元素的狂暴能量可能会直接撕裂这片区域,甚至可能波及到现实世界的相应区域。更糟的是,暮光污染可能会顺着我们的连接反向侵蚀我们自身,将我们转化为……某种东西。”
“我们明白,大酋长,”卡加·焰心说,这位老兽人萨满的眼睛在火把光下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但如果元素熔炉彻底崩溃,世界将失去平衡。相比之下,个人风险微不足道。”
其他人点头同意。萨尔深吸一口气,走到法阵中心。他将毁灭之锤插在面前的地面,双手按在锤柄上,闭上眼睛。
“开始。”
四位萨满同时开始吟唱。不是复杂的咒文,而是最古老、最基础的呼唤——呼唤元素的真名,请求它们的回应。法阵的四个象限开始发光:大地象限泛起沉稳的棕黄色光芒,火焰象限燃起赤红火焰,流水象限荡漾蔚蓝波纹,空气象限卷起银色旋风。
深岩之洲回应了。
不是温和的回应,而是剧烈的、近乎暴力的能量涌动。四位元素领主虽然神智被污染或干扰,但它们的本质力量仍在。萨尔感到四股庞大的意志同时“注视”过来——那注视如同四座山峦压下,几乎让他跪倒在地。
“谁……呼唤……?” 一个如同熔岩沸腾的声音——拉格纳罗斯。
“扰……梦者……” 带着深海回响的声音——奈普图隆。
“小……虫……子……” 尖啸如刀锋划破空气的声音——奥拉基尔。
塞拉赞恩没有回应,她的意识仍在与污染搏斗。
萨尔咬紧牙关,萨满之力全力输出,试图在四股狂暴意志间建立平衡。但这就像试图同时驯服四头发狂的原始巨兽——每当他稍微稳住一个,另外三个就变得更加狂暴。
大地象限,穆恩脚下的岩石开始融化,变成粘稠的焦油;火焰象限,卡加周围的火焰变成了暗紫色,发出刺耳的尖叫;流水象限,米尔拉身边的流水变得浑浊,浮现出腐烂的气泡;空气象限,托尔周围的旋风变得混乱,开始无规则地撕裂空间。
“坚持!”萨尔吼道,但他的声音在元素风暴中微弱如耳语。
就在仪式濒临崩溃时,一个变化发生了。
不是来自四位萨满,也不是来自萨尔,而是来自塞拉赞恩的王座方向。
从石母巨大身躯的眉心——如果那不断变化的岩石面孔可以称为脸的话——渗出了一团黑暗。那黑暗不是物质,不是能量,而是某种更加基础的东西:一个“概念”的具象化。
它凝聚、成型,最后悬浮在空中。
一个面具。
面具的材质无法定义:看起来像是黑暗金属,但又像液态的影子,边缘在不断波动。面具上雕刻着一张脸——不,是两张脸,一左一右,完美融合。左边是男性面孔,粗犷、愤怒、眼中燃烧着毁灭的欲望;右边是女性面孔,优雅、冷漠、嘴角带着讥讽的微笑。两张脸共享一个额头,额头正中刻着七眼标记。
丘加利的面具。
不是丘加利本人——那位食人魔双头法师此刻正在暮光堡垒深处主持更宏大的仪式——而是他的“理念”的具象化,是他在塞拉赞恩梦境中植入的污染核心。
面具出现时,整个王座厅的时间流速似乎改变了。不是加速或减速,而是变得……粘稠。每一个动作都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每一次思考都像在泥沼中跋涉。
“啊……萨满们……” 面具说话了,声音是完美的双重音,男性与女性的声音同步响起,却说着不同的词语,却又奇妙地合成一个完整的意思,“你们在尝试……不可能的事……真可爱……”
萨尔试图攻击面具,但他发现自己无法移动——不是被束缚,而是他的“移动”这个概念本身被削弱了。他“想”要举起毁灭之锤,“想”要踏出一步,但想法与行动之间的连接变得模糊、遥远。
面具缓缓飘向仪式法阵。它所过之处,元素能量发生诡异的变化:大地的沉稳变成了僵化,火焰的热情变成了狂躁,流水的柔顺变成了腐蚀,空气的自由变成了虚无。
“阻止它!”穆恩嘶吼,但老牛头人萨满的动作像慢镜头播放。
面具飘到法阵中心,悬浮在萨尔面前。两张雕刻的面孔同时“看”向他。
“你,萨尔……前部落大酋长……世界萨满……” 男性声音说。
“多么可悲的头衔……多么沉重的责任……” 女性声音接着说。
“你一生都在追求平衡……但平衡只是弱者的借口……” 男性声音。
“真正的力量……在于超越平衡……在于融合所有对立……” 女性声音。
“看看这些元素……它们互相争斗了数万年……为什么?”
“因为它们被教导要分离……被教导要有‘自我’……”
“但如果大地、火焰、流水、空气融为一体呢?”
面具开始旋转。随着旋转,它投射出影像——不是幻觉,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可能性”展示。
萨尔看到了一片美丽的景象:一个世界,没有干旱也没有洪水,没有地震也没有风暴。大地温和而肥沃,火焰提供温暖却不烧伤,流水滋养生命却不泛滥,空气清新而平静。在那个世界里,所有种族和谐共存,没有战争,没有饥荒,甚至没有死亡——生命以另一种形式永恒延续。
影像中,萨尔看到了自己。不是现在的自己,而是一个更加……宁静的存在。他站在一片永恒暮色的原野上,身边是他失去的亲人、战友,所有他爱过又失去的人都在那里,对他微笑。没有痛苦,没有遗憾,只有永恒的安详。
“这就是暮光承诺的世界……” 面具的声音变得柔和,充满诱惑。
“不是毁灭……是升华……”
“不是审判……是救赎……”
“加入我们……萨尔……你可以拥有这一切……”
那一瞬间,萨尔的内心动摇了。不是因为他想要权力或永生,而是因为那个影像中,有他最深切的渴望:与挚爱重逢,与战友团聚,一个没有无尽战争和牺牲的世界。
但他立刻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