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瑞姆巴托的废墟在升温。
这不是战斗余波的热量,而是从地心深处涌出的、带着硫磺与绝望的滚烫。石质地面逐渐变成暗红色,裂缝中透出岩浆的橘光,空气因高温而扭曲,每一次呼吸都灼烧着肺叶。
团队站在半毁的平台边缘,面对深渊中正在苏醒的存在。艾伦的盾牌已经遍布裂痕,圣光在其中艰难流转;维琳的法杖光芒黯淡,她的法力在破坏堡垒节点时几乎耗尽;莱拉尔左臂骨折,自然之力在与暮光环境的对抗中严重透支;布雷恩失去了所有火药,只剩下腰间的备用战斧;塞拉则站在最前面,左眼的紫色缓慢消退,但右肩的贯穿伤和全身的撕裂伤让她几乎无法握紧匕首。
然后,深渊中的眼睛完全睁开。
那不是一对眼睛,而是三对——一对燃烧着熔岩的金色竖瞳,一对流淌着暗影的紫色复眼,还有一对紧闭的、镶嵌在额头正中的晶体眼。这些眼睛属于同一个头颅,一个从深渊中缓缓升起的、覆盖着破碎鳞片的黑龙之首。
希奈丝特拉。
她的头部就有一座小型要塞那么大,每片龙鳞都布满裂痕,裂缝中渗出熔岩与暗影混合的流体。她的龙角断裂过半,颈部缠绕着锈蚀的源质锁链——那是死亡之翼在她失控时亲手锁上的。当她完全升起,团队看到了更可怕的景象:她的身体有一半是残缺的,左翼只剩骨架,胸腔处有一个巨大的空洞,透过空洞能看到内部搏动的、被暮光能量污染的心脏。
“孩子们……”希奈丝特拉开口,声音是三重叠加的——熔岩的爆裂声、暗影的低语声,以及一种属于远古龙族贵妇的破碎优雅,“你们吵醒了母亲的噩梦。”
她的三对眼睛轮流扫视团队,最后锁定在塞拉身上。“啊……一个被撕裂的小狼。你也知道失去自我的痛苦,对吗?你也知道被诅咒扭曲的滋味。”
塞拉没有回答,她的暮光视觉正被动地接收着希奈丝特拉散发的信息流。她“看到”了破碎的记忆片段:上古之战前黑龙军团的荣光,耐萨里奥还身为大地守护者的威严,黑龙蛋在龙巢中孵化的温暖,然后是低语——上古之神的低语,腐蚀了耐萨里奥,也通过他腐蚀了整个黑龙家族。她看到希奈丝特拉试图抵抗,试图保护她的孩子,但最终失败了。她看到奈法利安和奥妮克希亚在腐蚀中扭曲,看到死亡之翼亲手将她锁在格瑞姆巴托深处,用她的疯狂作为暮光能量的催化源。
“你……很痛苦。”塞拉不自觉地低语。
希奈丝特拉的所有眼睛同时转向她。“痛苦?不,亲爱的。痛苦是需要还有感觉才能体会的。我早已超越了痛苦,进入了……虚无的清醒。”龙首微微歪斜,“但你们,你们还在痛苦中挣扎。让母亲结束它吧。让火焰净化伤痕,让暗影吞噬记忆,让一切归于平静的暮光。”
她开始上升。不是飞起,而是整个空间在抬升——格瑞姆巴托之巅的平台与深渊的界限模糊,他们所在的区域被一股力量托起,向希奈丝特拉靠拢。团队意识到:这不是选择战斗或撤退的问题,他们已经被困在她的领域里。
“分散战术无效。”艾伦快速判断,“她的攻击范围覆盖整个空间。我们必须找到核心弱点——维琳?”
法师正在用最后的力量分析:“三个能量源——熔岩心脏提供物理破坏力,暗影之核提供精神侵蚀,还有……额头的第三只眼,那是与古加尔和暮光本源的连接点。同时攻击三者不可能,必须按顺序破坏:先暗影之核切断精神攻击,再熔岩心脏削弱物理威胁,最后摧毁第三只眼。”
“谁负责什么?”莱拉尔咬牙用自然之力固定骨折的左臂,“我还能进行一次强力攻击,但之后会完全失去战斗力。”
艾伦看向团队每个人。布雷恩的战斧适合物理破坏,但如何接近熔岩心脏?维琳的法力不足以对抗暗影之核,塞拉的伤势严重但她的暮光视觉可能看穿暗影弱点,而第三只眼……可能需要圣光或某种净化力量。
希奈丝特拉没有给他们更多时间计划。她张开了嘴——不是喷吐,而是歌唱。
那是一首用龙语唱出的挽歌,旋律破碎扭曲,歌词混合了上古之神的亵渎之语和黑龙家族的古老诗篇。声音本身成为了武器:熔岩音波灼烧皮肤,暗影共鸣侵蚀意志,暮光和声扭曲感知。
艾伦立即举盾,圣光屏障全力展开,但歌声穿透了屏障——它不是魔法攻击,而是更本质的“存在”的宣泄。维琳的法术防护在歌声中瓦解,莱拉尔痛苦地捂住耳朵,自然之力在亵渎之音前溃散,布雷恩跪倒在地,战斧脱手。
只有塞拉站着。她的暮光视觉将歌声“翻译”成了可理解的画面和信息流,这反而让她保持了清醒。她看到歌声的能量结构,看到三个能量源如何协调产生这恐怖的和声,也看到了——弱点。
“第三只眼!”塞拉大喊,尽管她自己也不确定声音能否穿透歌声,“她在用第三只眼协调!破坏它就能打断歌声!”
艾伦听到了。他看向希奈丝特拉的额头,那只紧闭的晶体眼正在有节奏地脉动。但如何接近?歌声形成的能量场让任何前进都如同在胶水中挣扎,圣光屏障在迅速消耗。
然后莱拉尔做了决定。
德鲁伊完全放弃了防御,将全部自然之力——包括维持自己生命的能量——注入脚下平台。地面裂开,但不是崩塌,而是生长出无数翠绿的藤蔓,这些藤蔓无视暮光环境的压制,疯狂地向上蔓延,缠向希奈丝特拉的头部。
“生命……最后的绽放……”莱拉尔轻声说,然后倒下,失去意识。
藤蔓暂时缠住了龙首,尤其是覆盖了希奈丝特拉的嘴,歌声被强行打断。但藤蔓在迅速枯萎——自然之力与暮光的冲突让它们只能维持几秒钟。
但几秒钟够了。
“布雷恩,熔岩心脏!”艾伦吼道,同时自己开始冲锋,目标:额头的第三只眼。
矮人猎人抓起战斧,他没有冲向龙身,而是做了一件更聪明的事——他跳向了平台边缘一根倾斜的石柱,利用高度和角度,将战斧全力掷出。战斧旋转着飞向希奈丝特拉胸口的空洞,精准地劈入那颗搏动的、被污染的心脏。
熔岩心脏受损,希奈丝特拉发出痛苦的咆哮,喷出的不是火焰,而是混杂着黑色血液的岩浆。她的身体剧烈颤抖,暗影能量变得不稳定。
塞拉在布雷恩掷出战斧的同时就动了。她的目标:暗影之核,位于希奈丝特拉颈部下方的一个不断收缩膨胀的紫黑色能量球。要到达那里,她需要穿越正在喷溅的岩浆雨和失控的暗影波动。
她用了盗贼的终极技巧:暗影步。但不是传送到敌人背后,而是传送到空中——利用喷溅的岩浆阴影作为跳板,连续三次短距离传送,如一道折线般逼近暗影之核。
她的匕首刺入能量球。不是物理破坏,而是注入自己的混乱能量——狼人诅咒、圣光残余、暮光侵蚀、自然之力接触、奥术痕迹,就像破坏堡垒节点时一样。五种冲突的能量在暗影之核内部引爆。
暗影之核破裂,紫黑色的能量如喷泉般涌出。希奈丝特拉的暗影复眼瞬间黯淡,她的精神压迫消失了。
现在只剩下第三只眼。
艾伦已经冲到希奈丝特拉面前。龙首在痛苦中疯狂摆动,试图咬碎这个渺小的人类。但圣骑士没有退缩,他将几乎破碎的真理守护者之盾举过头顶,盾牌上的圣光浓缩到极致。
“以白银之辉的名义!”艾伦怒吼,不是攻击,而是……守护。
他将盾牌砸向地面,但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建立连接——与脚下大地的连接,与艾泽拉斯本身的连接。圣光从盾牌注入地面,通过格瑞姆巴托的岩石脉络向下延伸,连接到更深层的东西:深岩之洲的共鸣,塞拉赞恩的祝福,大地之环的平衡之道。
希奈丝特拉突然僵住了。她感觉到了——不是攻击,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大地本身在回应这个人类圣骑士的呼唤,不是以攻击的形式,而是以……记忆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