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时间喘息。下方传来更多脚步声,更多锁链声,更多非自然的嚎叫。
“他在用我们测试这些改造体的实战能力。”莱拉尔咬牙道,手中已经开始准备下一个法术。
“那就让他好好看看,”艾伦说,盾牌上的圣光比任何时候都要耀眼,“看看自由意志的生命,比任何拼凑的怪物都强大。”
团队继续向下。每下一层,遭遇的改造生物就更复杂、更强大。有些能喷吐不稳定的酸液,有些皮肤能反弹魔法,有些甚至能短暂隐形。战斗变得惨烈,每个人都开始负伤。艾伦的盾牌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爪痕,塞拉的皮毛被酸液烧灼,维琳的法力消耗巨大,布雷恩的箭袋快速变空。
但他们也在适应,在配合。艾伦学会了预判不同生物的攻击模式,用盾牌引导它们的冲击撞向岩壁。塞拉专精于寻找解剖结构上的弱点。维琳分析着各种杂交生物的法术抗性,切换着不同属性的攻击。莱拉尔用自然法术干扰改造体的生命系统。布雷恩和碎石则负责牵制和补刀。
在击败第七批敌人后,他们终于来到了螺旋走道的底部。
这里是一个圆形平台,直径约五十码。平台中央没有任何设备或囚笼,只有地面上刻着一个巨大的、复杂的魔法阵。阵法的纹路由发光的液体填充——暗红的是龙血,幽紫的是奥术能量,漆黑的是暗影物质。
平台的另一侧,是三扇门。
左边的门由深蓝色水晶构成,表面流淌着如水流般的魔法光泽。中间的门是普通的黑石材质,但门缝里渗出绿色的雾气。右边的门则是金属锻造,布满齿轮和锁具结构。
而在平台边缘的阴影里,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靠墙而立。
那是一个穿着简朴黑色长袍的人形生物,兜帽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他的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放松得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当团队进入平台时,他抬起头,兜帽下闪过一对金色的竖瞳——但那金色清澈冷静,没有奈法利安的疯狂,也没有普通黑龙的暴戾。
“我猜,你们不是自愿来当捐赠者的。”那个身影开口,声音年轻、平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讽刺。
艾伦立刻举起盾牌,团队进入戒备状态。“你是谁?”
“一个观察者。一个……对奈法利安叔叔的实验成果感到好奇的亲戚。”那人轻轻掀起兜帽,露出一张英俊的、融合了人类和精灵特征的面容。他的头发是漆黑中带着暗红的挑染,皮肤苍白,而那双金色的龙瞳确认了他的身份——一条黑龙。
但和死亡之翼、奈法利安、奥妮克希亚都不同。这条黑龙身上没有那种压倒性的恶意,没有疯狂的毁灭欲望。他更像一个冷静的学者,或者一个耐心的棋手。
“拉希奥。”维琳突然说,法杖指向对方,“死亡之翼的‘纯净’子嗣。资料中只存在于理论上的可能性。”
年轻的黑龙微微颔首。“维琳·星歌。很高兴我的名字能被一位如此杰出的法师记住。”他的目光扫过团队每个人,在塞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你们做得不错。清理了不少失败品,节省了叔叔未来处理垃圾的时间。”
“你是来阻止我们的?”艾伦沉声问,圣光在剑刃上凝聚。
“阻止?”拉希奥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超然的淡漠,“不。我只是来确保实验……按正确的方式进行。奈法利安叔叔有时候会过于急躁,忽略了对照组的重要性。一群未经改造的、凭借原始能力战斗的个体,恰好是完美的对照组。”
他走向那三扇门,手指轻轻拂过蓝色水晶门的表面。“血环的深层结构分为三个区域:魔法回廊,那里扭曲的是奥术本质;痛苦深渊,折磨的是肉体与精神的连接;还有构造车间,重组的是物质形态。叔叔为你们准备了一系列……测试。”
拉希奥转身,金色眼眸直视艾伦。“你们的选择,将决定先经历哪一种改造尝试。当然,无论选哪一扇门,最终都会通往同一个地方——叔叔的王座室,他和奥妮克希亚阿姨正在那里等着,验收最终的实验数据。”
“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塞拉的声音带着狼人的低吼。
“你们不需要相信我,”拉希奥平静地说,“只需要相信自己的判断。不过,作为对勇敢实验对照组的尊重,我可以给一个提示:魔法回廊的门后,有一个特殊的检测机制。它能映射出闯入者内心最深的恐惧,并将之具象化。对于某些人来说……”他的目光掠过维琳,“那可能是比任何怪物都危险的敌人。”
说完,拉希奥的身影开始淡化,如同融入阴影的墨水。“祝你们测试顺利。我期待看到结果——无论是你们的,还是叔叔的。”
他彻底消失了。
团队聚集在平台中央,面对着三扇门和地面上缓缓旋转的魔法阵。下方传来的哀鸣声在这里变得微弱,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深沉的、规律的搏动声——像是巨大心脏的跳动,又像是机械核心的运转。
“他在引导我们选择魔法回廊。”维琳盯着那扇蓝色水晶门,法杖紧握,“他知道我对奥术的研究最深,知道那扇门对我的吸引力最大。”
“也可能是反向心理,”布雷恩咕哝道,检查着最后一捆箭矢,“故意说那里最危险,让我们避开,结果另外两扇门才是陷阱。”
莱拉尔蹲下,触摸地面的魔法阵。“这三扇门都被强大的空间魔法连接着。无论选哪一扇,我们都可能被传送到完全不同的地方。拉希奥说得对,它们最终可能都通往奈法利安的王座,但路径……和沿途的考验会截然不同。”
塞拉已经探查了每扇门的周边。“没有隐藏的机关,没有守卫。纯粹的选择。”她回到艾伦身边,狼人的眼眸中闪烁着分析的光芒,“拉希奥提到‘内心最深的恐惧’。这可能是针对维琳的,但也可能针对我们每个人。在魔法回廊里,我们可能要面对的不是外部的怪物,而是……”
“我们自己。”艾伦接话。他回想起自己从惩戒转向防护的心路历程,那些深夜的自我怀疑,那些对守护之责的沉重感受。如果那些恐惧被具象化……
但他也想起誓言,想起站在同伴身前时内心的平静。
“维琳,”艾伦看向女法师,“这是你的领域。由你决定。”
维琳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在蓝色水晶门上流连,法杖上的水晶与门上的魔法光泽共鸣般闪烁。最后,她深吸一口气。
“拉希奥说得对,魔法回廊对我吸引力最大。不仅因为它是奥术的造物,更因为……”她顿了顿,“我确实有恐惧需要面对。而如果不在可控的情况
她转向团队,眼神坚定。“我选择魔法回廊。但我需要知道,你们是否愿意陪我面对那里可能出现的……任何东西。”
艾伦第一个点头。“我们是一个团队。”
塞拉擦拭着匕首。“恐惧?狼人已经习惯了与内心的野兽共处。”
莱拉尔站起身。“自然之道教导我们接纳所有的自我,无论是光还是影。”
布雷恩咧嘴一笑,拍了拍碎石的脑袋。“我最大的恐惧就是没酒喝了。这里显然没有酒窖,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维琳的嘴角浮起一丝微笑,那是感激,也是释然。“那么,”她举起法杖,指向蓝色水晶门,“让我们看看奈法利安的魔法造诣,究竟配不配得上他的狂妄。”
法杖射出一道奥术光束,击中了水晶门的中心。
门无声地滑开了。门后不是房间,而是一片旋转的、由无数几何形状和流动符文构成的空间。光线在其中折射出千万种颜色,却又在下一刻被吸入深不见底的黑暗。那里没有地面,没有天空,只有不断变化的结构和违背物理法则的漂浮平台。
魔法回廊向他们敞开了入口。
而回廊深处,似乎已经有什么东西感应到了他们的到来,开始凝聚成形——那形态隐约与团队的每个人相似,却又扭曲如镜像噩梦。
艾伦举起盾牌,圣光在魔法洪流中开辟出一条稳定的路径。“保持队形,不要分散。无论看到什么,记住我们是谁,为何而战。”
团队踏入了那片光怪陆离的空间。
在他们身后,水晶门缓缓关闭,将平台、魔法阵和另外两扇门隔绝在外。但就在门完全闭合前的最后一瞬,平台上方的阴影中,拉希奥的身影重新浮现。
年轻的黑龙凝视着关闭的门扉,金色眼眸中倒映着魔法回廊变幻的光影。
“很好,”他低声自语,声音里第一次流露出真实的情绪——那是期待,混合着某种深沉的忧虑,“展示给我看吧,未被污染的意志究竟能走多远。父亲……我需要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存在,是否真的值得我选择的那条路。”
他的身影再次消散,只留下空洞平台上搏动的心跳声,以及三扇门后各自酝酿的试炼。
踏入违背一切常理的魔法回廊,团队发现这里的时间和空间都被扭曲重组。维琳·星歌将直面她学术生涯中最深的恐惧——对魔法本身的失控,以及那段关于蓝龙泰蕾苟萨的愧疚记忆如何被回廊具象化为活生生的噩梦。
塞拉·吉尔尼斯则被困在毒素幻境中,被迫重温吉尔尼斯陷落之夜,每一个选择都可能导致截然不同的诅咒结局。而艾伦·斯托姆的守护信念将遭受最根本的质疑:当需要保护的所有人同时陷入危机,而盾牌只能挡在一人面前时,防护骑士的道路是否本身就是一种残酷的谎言?
奈法利安的魔法回廊不测试力量,只测试心灵最脆弱的缝隙。在这里倒下的人不会死亡,但会永远成为回廊的一部分——另一个警示后来者的恐惧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