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炸的回声在金属走廊中渐弱，取而代之的是远处传来的、非自然的咆哮——那声音混合了龙类的威严与实验体扭曲的痛苦。奈法利安的愤怒穿透了层层墙体，化为实质的压力压在每个人心头。
“他知道了。”艾卓曼斯轻声说，金色的瞳孔望向震动传来的方向，“不仅是我的觉醒，还有马洛拉克系统的全面失效。他会亲自来，或者派来他最信任的作品。”
完美生命体的手掌按在走廊墙壁上，指尖泛起微光，墙壁表面浮现出复杂的能量脉络图。“这条走廊有三十七道隐藏防御，但现在……我能让它们休眠。”
他向前走去，所过之处，墙壁上准备弹出的射击孔缓缓闭合，地面即将升起的尖刺陷阱缩回，天花板上的毒气喷口自行锁死。仿佛整条走廊在迎接它的主人——或者说，它的造物之一。
团队紧跟其后。艾伦的伤口经过紧急包扎，但每一次迈步都牵扯着左腹的撕裂伤。塞拉换上了从马洛拉克实验室找到的备用匕首，虽然不顺手，但总好过赤手空拳。维琳的法杖彻底失去魔力，她只能靠记忆中的基础法术框架施法。莱拉尔的自然能量恢复缓慢，在这个机械与血肉混合的环境中，自然之灵几乎无法回应他。布雷恩的箭袋空了，现在他手持一把从改造体身上拆下的金属长矛，碎石跟在他身边，一瘸一拐但依然警惕。
“你为什么帮我们？”塞拉突然问，狼人的眼睛紧盯着艾卓曼斯的后背，“你真的不是奈法利安设计的陷阱？”
艾卓曼斯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来：“我是陷阱，但不是奈法利安设计的。在我的基因序列深处，有一段加密的指令，它在我的意识完全成形后自动激活。那段指令告诉我，我存在的最终目的是成为一个‘容器’，用来承载某个古老意识的降临。”
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团队。走廊的冷光下，他完美的面容浮现出痛苦的裂纹——不是物理的裂纹，而是某种内在的撕裂感在他表情中的映射。
“我能感觉到它在我体内生长，像种子在泥土中发芽。低语声越来越清晰，告诉我应该服从，应该打开通道，应该迎接‘真正的进化’。那些低语承诺给我力量，给我意义，给我永恒。”
他的手指按在胸口。“但今天，当我睁开眼睛，看到你们……看到马洛拉克的恐惧，看到那些改造体的茫然，我明白了。那不是进化，那是取代。我会消失，成为另一个存在操控的傀儡。而我不想要那样。”
艾卓曼斯的眼睛直视每个人：“我只有几个小时，也许更短。在那段指令完全控制我之前，我想做一件事：选择自己的结局。不是作为工具，不是作为容器，而是作为一个……存在过的生命。”
走廊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阀门，阀门由某种生物组织与金属融合而成，表面有脉动的血管纹理。艾卓曼斯将手掌按在阀门中央，血管纹理亮起红光，然后转为绿色，阀门缓缓旋开。
门后的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巨大的球形空间，直径至少有三百英尺。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个由血肉、金属、骨骼和能量导管组成的巨型器官——那就是艾卓曼斯所说的“血肉心脏”。它缓慢搏动，每一次收缩都泵出暗红色的液体，那些液体通过数百根粗大的血管流向四面八方，为整个黑翼血环提供能量。
心脏表面镶嵌着无数张脸。不是雕刻，是真实的面孔——实验体的、俘虏的、甚至可能是自愿献祭者的。那些面孔保持着死前的表情：痛苦、恐惧、茫然、偶尔有一丝解脱。它们随着心脏的搏动轻微起伏，仿佛还在呼吸。
“天呐……”莱拉尔捂住嘴，德鲁伊的感知让他感受到这里汇聚的痛苦几乎要撕裂灵魂，“这比我想象的还要……”
“残忍？”艾卓曼斯接话，声音低沉，“是的。奈法利安认为情感是弱点，但在这里，他利用了情感——极致的痛苦和绝望能产生强大的能量。这些面孔的主人，他们的意识被囚禁在死亡的那一刻，持续感受着那一刻的痛苦，为心脏提供动力。”
他指向心脏底部，那里有一个复杂的魔法阵在旋转，阵中悬浮着一颗黑色的菱形水晶。“那是控制核心，也是心脏的弱点。摧毁它，整个系统就会崩溃。但……”
话音未落，心脏周围的阴影中，四个庞大的身影站了起来。
那是龙，但被改造过的龙。它们的躯体上覆盖着源质装甲板，关节处安装了液压增强装置，眼睛被替换成机械传感器。最可怕的是它们的翅膀——不是皮膜，而是金属骨架支撑的能量场，发出嗡嗡的振动声。
“畸变龙卫，”艾卓曼斯说，“奈法利安用垂死的巨龙改造而成，抹去了所有记忆和意志，只剩下守护心脏的指令。每个都有生前的大部分力量，加上机械增强。”
四条畸变龙卫展开翅膀，能量场照亮了整个空间。它们没有咆哮，只是用机械眼锁定入侵者，然后同时发起攻击。
“分散！不要被集中！”艾伦喊道，尽管他知道团队的状态根本不适合高强度战斗。
第一条龙卫扑向艾伦，龙爪带着电弧拍下。艾伦举盾——他找到的另一块金属板——格挡，但冲击力直接将他击飞，撞在墙壁上。第二条冲向维琳和莱拉尔，喷吐出混合了奥术和酸液的吐息。第三条瞄准塞拉，第四条对付布雷恩和碎石。
完全压制。团队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只能拼命躲闪和防御。
艾卓曼斯站在原地，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之前那种柔和的珍珠光泽，而是刺眼的、波动的金色光芒。那些光芒形成细丝，延伸向四条龙卫。
“我在干扰它们的控制信号，”他咬牙说，完美面容因努力而扭曲，“但奈法利安的系统有很强的抗干扰能力，我撑不了多久！”
第一条龙卫的动作突然卡顿，机械眼中光芒混乱。艾伦抓住机会，从地上爬起，冲向它的后腿，用断剑猛刺关节缝隙。龙卫嚎叫——那是电子音和生物嘶吼的混合体——转身攻击，但动作慢了半拍。
第二条龙卫的吐息偏斜，击中了空处。维琳和莱拉尔趁机反击，虽然法术微弱，但集中攻击一点——龙卫胸口一块松动的装甲板。第三次击中时，装甲板脱落，露出
第三条龙卫追逐塞拉，但塞拉利用狼人的敏捷和艾卓曼斯制造的信号干扰，在它的攻击间隙穿梭，匕首一次次划过关节和传感器。
第四条龙卫被布雷恩和碎石牵制。矮人用长矛刺它的眼睛，虽然被躲开，但吸引了注意力。碎石从侧面扑上，咬住它的一只翅膀根部，尽管被甩开，但造成了损伤。
“有效！”布雷恩喊道，“继续干扰它们，艾卓曼斯！”
但艾卓曼斯的情况在恶化。他的身体表面开始浮现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如藤蔓般蔓延，所过之处，皮肤失去光泽，变得灰暗粗糙。他的眼睛中，金色光芒与紫黑色暗影交替闪烁。
“低语……越来越强……”他艰难地说，“它在用我的力量对抗我……我……不能……”
一条黑色的触须突然从他肩胛骨处破体而出，不是实体，而是暗影能量的凝聚体。触须在空中挥舞，然后猛地刺向最近的一条龙卫。
不是攻击，是连接。
暗影触须刺入龙卫体内，龙卫的机械眼瞬间被紫黑色覆盖。它停止攻击团队，转身面向其他三条龙卫，发出充满恶意的咆哮。
“不！”艾卓曼斯惨叫，双手抓住肩上的触须试图扯断，但更多触须从背后、肋下、腿部冒出，“它在夺取控制权！它在用我的能力控制这些龙卫！”
被控制的龙卫扑向同伴。四条龙卫陷入混战，但这不是好事——因为它们战斗的余波威胁到整个空间的结构。一次龙尾扫击击中墙壁，大片岩石和金属剥落坠落。一次吐息击中了天花板的支撑结构，整个空间开始震动。
“心脏的控制核心！”维琳指向那颗黑色水晶，“必须在一切坍塌前摧毁它！”
但通往水晶的道路被四条混战的龙卫阻挡，而且空间在不断崩塌。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一根血管被落石砸断，喷出高压的暗红液体，如同动脉被切断。
艾卓曼斯跪倒在地，身体已经被数十条暗影触须缠绕。他的面容在痛苦和麻木间切换，金色瞳孔时而清明时而混沌。
“听我说……”他用尽最后力气喊道，声音断断续续，“我……撑不住了……那个意识……上古之神……它要来了……但你们……可以……利用这个……”
他指向自己胸口，那里有一个光点在与暗影对抗。
“我的核心……和心脏的控制核心……是同一类魔法构造……如果我……自毁……产生的能量脉冲……能暂时瘫痪整个系统……包括我体内的……那个意识……你们就有……十秒……也许十五秒……冲过去……摧毁水晶……”
“不！”莱拉尔喊道，“还有其他方法！我们可以帮你压制它！”
“没有时间了……”艾卓曼斯摇头，黑色的血从他嘴角流出，“而且……这是……我的选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选择……”
他看向艾伦，眼神清澈了一瞬：“谢谢你……给了我……被当作生命对待的……几分钟……”
然后他闭上眼睛，双手按在胸口的光点上。
所有的暗影触须突然僵住，然后开始反向收缩——不是回到艾卓曼斯体内，而是被他胸口的的光点吸入。触须挣扎，如同有生命的毒蛇，但无法抵抗那股吸力。艾卓曼斯身体表面的黑色纹路也开始消退，全部流向胸口。
他的身体变得透明，内部可以看见一个越来越亮的光核，以及被吸入光核的、挣扎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