匕首的锋刃在能量传输管表面颤抖。
塞拉·吉尔尼斯的双手紧握刀柄,异色瞳中倒映着眼前这根粗大的、脉动着蓝白能量的管道。她能感觉到从管道内部传来的磅礴力量,如同按住了一条巨龙的动脉。只需要刺下去,切断它,托拉斯克斯的能量供应就会中断,魔法阵会过载,仪式会崩溃。
代价是暴露自己,承受这头合成怪物的全部怒火,以及……奥妮克希亚的注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如同冰冷的蛇缠绕在脖颈上。
时间凝固在这一秒。
孵化室另一侧,艾伦正艰难地躲避托拉斯克斯的扑击。他的左臂无力地垂在身侧,右手的断剑只剩下不到一尺的长度。每一次翻滚、每一次格挡,都会在地上留下一道血迹。但他仍在移动,仍在吸引注意力,仍在用那面破碎的小镜子反射出最后一束光——那束光精准地落在塞拉面前,照亮了能量传输管上一个微小的符文节点。
刺这里。维琳的声音仿佛在耳边响起,虽然她们之间隔着墙壁和能量场。
塞拉的肌肉紧绷,狼人形态的力量在毒素侵蚀下只剩下不到三成。她深吸一口气,将双匕交叉,准备用全身力量刺入——
影子动了。
不是托拉斯克斯的影子,不是奈法利安的影子,而是从孵化室角落那片看似普通的阴影中,分离出来的一团更深的黑暗。那黑暗如液体般流动,凝聚成形,在塞拉背后三步的位置,显出一个女人的轮廓。
奥妮克希亚。
她从未离开,从未真正将注意力完全放在艾伦身上。她一直在等,等这个时机,等团队中最具威胁的潜行者暴露位置,等那个能够破坏仪式的关键人物现身。
“抓到你了,小狼狗。”奥妮克希亚的声音轻柔如情人低语,却让塞拉全身的毛发瞬间竖起。
匕首停下,距离能量管只有半寸。
塞拉没有回头,但全身每一个感官都在尖叫:危险,死亡,无法逃脱的陷阱。奥妮克希亚的气息锁定着她,那是一种混合了龙威、暗影魔法和纯粹恶意的压迫感,比托拉斯克斯的野蛮力量更加致命。
“放下匕首,慢慢转身,”奥妮克希亚说,声音中带着猫捉老鼠的愉悦,“或者,你也可以试着刺下去。看看是你的刀快,还是我的阴影快。”
塞拉的视线余光瞥见地上的影子——她自己的影子正在被另一团黑暗侵蚀、吞噬。那是奥妮克希亚的魔法,阴影束缚,一旦完成,她将无法移动分毫。
选择。
完成破坏,自己必死,但可能拯救艾伦和其他人。
放弃破坏,可能暂时活下来,但托拉斯克斯会继续成长,仪式会完成,所有人都得死。
艾伦看到了这一幕。他距离太远,中间隔着发狂的托拉斯克斯和复杂的魔法阵结构。他想喊什么,但托拉斯克斯的尾巴横扫而来,他只能翻滚躲开,眼睁睁看着塞拉陷入绝境。
“塞拉!”维琳的尖叫透过观察窗传来,微弱但清晰。
塞拉闭上眼睛。她想起了吉尔尼斯陷落的那一夜,想起了自己咬下第一口时的选择,想起了加入团队后每一次战斗,想起了艾伦在魔法回廊中说过的话:守护的意义不在于完美的结果,而在于选择守护的意志本身。
她睁开眼睛,异色瞳中闪过一丝决绝。
“奥妮克希亚,”她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濒死之人,“你知道狼人最大的特点是什么吗?”
黑龙公主挑眉:“野性?传染性?还是那丑陋的外表?”
“是决断力。”塞拉说,“当我们必须在两个糟糕选项中选一个时,我们会选择能让更多人活下来的那个。”
然后她做了两件事,同时。
第一件:她的左腿猛地向后蹬踢,不是瞄准奥妮克希亚,而是踢向地面的一块松动金属板。金属板飞起,撞向旁边的墙壁,发出巨大的声响。
第二件:她的双手,双匕,用尽全身剩余的所有力量,刺向能量传输管上的符文节点。
奥妮克希亚的阴影束缚完成了。黑暗如实质般缠绕住塞拉的四肢、躯干、脖颈,将她固定原地。但太晚了。
匕首刺入。
能量传输管的符文节点爆发出刺眼的蓝白色电弧。先是寂静的一瞬,然后——
轰鸣。
不是爆炸,而是能量逆流的尖啸。被切断的能量如决堤洪水般倒灌,沿着管道逆向冲回魔法阵。阵法的符文一个个过载、崩碎,光芒从稳定的蓝白色变成混乱的七彩,最后变成不祥的血红。
托拉斯克斯发出前所未有的痛苦咆哮。它背上的能量传输管炸裂,喷出炽热的等离子流,烧灼着它的血肉。体内的多重基因因能量供应中断而失去平衡,开始互相攻击、吞噬。龙鳞片片剥落,露出有的爆裂,有的失明,有的疯狂转动。
“不!”奈法利安第一次失态地怒吼,他冲向控制台试图稳定能量流,但过载的系统已经失控。
魔法阵彻底崩溃。反冲的能量如海啸般席卷整个孵化室,摧毁了仪器设备,熔化了金属结构,连墙壁和天花板都开始龟裂、坠落。
奥妮克希亚在能量风暴中维持着优雅,但她的阴影束缚被冲散。塞拉重获自由,但被爆炸的气浪掀飞,撞在远处的墙壁上,落地时喷出一口鲜血,匕首脱手。
艾伦抓住机会,冲向塞拉的方向。托拉斯克斯在痛苦中疯狂攻击周围的一切,它的尾巴扫中了奈法利安的控制台,将黑龙王子击飞。奥妮克希亚则消失在阴影中,避开最猛烈的冲击。
“塞拉!”艾伦跪在狼人女性身边,检查她的伤势。肋骨至少断了三根,内脏出血,毒素全面爆发,皮肤开始呈现不祥的紫黑色。
塞拉艰难地睁开眼睛,看到艾伦焦急的脸,居然笑了。“我……做到了……”
“别说话,”艾伦撕下自己的披风布料,试图包扎她最严重的伤口,“撑住,我们会带你出去。”
“出不去了……”塞拉咳嗽,血沫从嘴角溢出,“看……上面……”
艾伦抬头。天花板的结构在连续爆炸中彻底损坏,巨大的岩石和金属梁正在坠落。整个孵化室即将坍塌。
更可怕的是,托拉斯克斯虽然重伤,但并未死亡。它体内基因的自相残杀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平衡——痛苦到极致,反而让那些冲突的力量暂时“合作”起来,共同对抗毁灭。它用剩余的眼睛锁定艾伦和塞拉,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步逼近。
奈法利安从废墟中爬起,长袍破碎,脸上有血迹,但眼中燃烧着比托拉斯克斯更加疯狂的怒火。
“你们……毁了我的心血……毁了我的完美作品……”他的声音因愤怒而扭曲,“但你们忘了……托拉斯克斯只是容器……真正的仪式……早就完成了!”
他举起法杖,杖端的宝石发出诡异的紫黑色光芒。
“以黑龙之血,以深海之契,以被诅咒的盟约——醒来吧,沉睡在我血脉深处的古老意志!”
法杖重击地面。紫黑色的光芒如波纹般扩散,扫过整个孵化室,扫过托拉斯克斯,扫过每一片废墟。
托拉斯克斯的动作突然停滞。它残破的身体开始发出同样的紫黑色光芒,那些光芒从伤口、从眼睛、从口中溢出,在空中凝聚、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漩涡中心,浮现出一只眼睛的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