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伤沼泽的黎明来得缓慢而迟疑。浓雾在晨光中从墨绿褪成灰白,却没有完全散去,只是懒洋洋地悬浮在齐腰高的位置,像一片凝固的、有毒的海洋。团队收拾行装的动作在沉默中进行,每个人都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心照不宣的警惕。
拉希奥依然昏迷,维琳将他背在背上,用布带固定。男孩轻得让人心疼,呼吸微弱但平稳,像冬眠的小动物。布雷恩检查了装有封印容器的特制背包——三重锁扣完好,表面的暗金色脉动光芒比昨夜更微弱了一些,但依然存在。
“这东西最好别在人多的地方拿出来,”矮人猎人嘟囔着,将背包调整到最舒适且方便快速取用的位置,“看着就邪门。”
塞拉站在营地边缘,面向东方,异色瞳凝视着迷雾深处。她的姿态比昨天更紧绷,皮肤表面的花纹在晨光下流转得更快,仿佛体内的三种力量在进行某种无声的谈判。
“塞拉?”莱拉尔走近,德鲁伊的感知让他察觉到异常,“你还好吗?”
“它们在争吵,”塞拉没有回头,声音有些飘忽,“比昨晚更凶。狼群要我彻底变身,冲进雾里奔跑,把一切都撕碎。圣光要我静坐冥想,净化‘杂质’。荒野……荒野只是沉默,像在等待什么。”
她终于转头,异色瞳中闪过一丝不安:“而且那个第四种感觉……更清晰了。不是声音,不是图像,只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我们离开孵化场就一直跟着。”
维琳走过来,法杖轻触地面,释放出一道微弱的奥术探测波纹。波纹在空气中扩散,然后被什么东西吸收或偏转了——不是自然现象。
“有东西在监视我们,”她确认,脸色凝重,“不是肉眼可见的东西。可能是魔法造物,或者……某种投影。”
“暮光之锤?”布雷恩握紧战斧。
“或者更糟的,”维琳说,“我们得加快速度。今天必须穿过湿地,到达洛克莫丹边境。在那里我们可以联系铁炉堡的矮人巡逻队,获得支援。”
团队重新上路。悲伤沼泽的地面从粘稠的泥沼逐渐变为坚实的湿地土壤,植被也从畸形的沼泽树木过渡到相对正常的芦苇和灌木。但监视的感觉没有消失,反而随着他们的移动而移动,始终保持在感知范围的边缘,如同耐心的掠食者跟踪猎物。
中午时分,他们到达了湿地与悲伤沼泽的交界处——一片开阔的、布满浅水潭的平原。这里的雾气终于散去,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却带来另一种危险:暴露。
“没有掩体,”布雷恩环顾四周,“如果在这里被伏击——”
他的话被一声尖锐的呼啸打断。
箭矢从左侧的芦苇丛中射出,不是一支,而是一阵密集的箭雨。箭头上涂抹着暗绿色的毒药,在空中划出致命的弧线。
“防御!”维琳瞬间撑起奥术护盾,但她的魔力尚未完全恢复,护盾范围有限。
塞拉的反应最快。她不是躲闪,而是冲向箭矢射来的方向,身体在奔跑中进入平衡形态,双手的角质爪在空中挥动,击落最前方的几支箭。但箭矢太多了,一支毒箭擦过她的小腿,划开一道浅浅的伤口。
伤口没有流血,而是迅速变黑、溃烂。
“毒药是专门针对狼人的!”莱拉尔喊道,手中已经开始准备解毒法术。
芦苇丛中,伏击者现身了。不是暮光之锤的祭司或信徒,而是一群穿着破烂皮甲、脸上涂着诡异油彩的巨魔。他们手持长弓和吹箭筒,眼睛因狂热而发红。
“赞达拉?”布雷恩认出了那些纹身,“不对……是阿曼尼的残余!这些疯子怎么会在这里?”
巨魔们没有回答,只是发出战斗的嚎叫,第二轮箭雨已经上弦。
维琳知道不能被动防御。她将拉希奥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地面,法杖高举,口中快速吟唱。奥术能量在她周围汇聚,形成数十枚旋转的能量飞弹。
“压制射击!”她下令,飞弹齐发,不是瞄准巨魔,而是射向他们脚下的地面。
爆炸掀起的泥土和水花扰乱了巨魔的阵型,箭矢的准头大失。塞拉和布雷恩趁机冲锋——塞拉从正面突进,狼人的敏捷让她在浅水潭间如履平地;布雷恩从侧翼迂回,碎石紧跟其后,熔岩犬的低吼让几个巨魔惊慌后退。
但伏击不止一处。
右侧,水面突然炸开,三头改造生物跃出——半鱼人半机械的杂交体,手持锯齿刀刃,直取维琳和昏迷的拉希奥。它们的眼睛是机械传感器,显然不受毒雾或爆炸的影响。
莱拉尔挡在维琳身前。德鲁伊双手合十,然后猛然展开,地面瞬间长出无数带刺的藤蔓,缠绕住改造生物的下肢。但这些东西的力量远超自然生物,它们撕裂藤蔓,继续前进。
“莱拉尔,退后!”维琳完成第二个法术,一道奥术冲击波正面轰出,将最前面的一头改造生物击退,但另外两头已经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塞拉做出了一个令人意外的举动。
她没有回头救援,而是冲向巨魔阵型的核心——那里站着一个穿着羽毛披风、手持骷髅法杖的巨魔巫医,显然是这支队伍的指挥者。擒贼先擒王。
但巨魔巫医早有准备。他法杖一顿,地面涌出紫黑色的烟雾,烟雾中浮现出扭曲的幻象——那是塞拉内心恐惧的投影:吉尔尼斯陷落之夜的情景,被她咬伤的士兵变成狼人后反噬的假象,还有艾伦在废墟下燃烧生命最后光芒的画面。
精神攻击。
塞拉的动作僵住了。她看着那些幻象,体内的三种力量因情绪剧烈波动而失去平衡。皮肤表面的花纹疯狂闪烁,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化:部分狼人化,部分圣光化,部分自然化,三种形态在同一个身体上冲突、撕裂。
巨魔巫医露出残忍的笑容,举起吹箭筒,瞄准塞拉的眉心。
但箭没有射出。
因为一支真正的箭,从远处射来,贯穿了巨魔巫医的手腕。吹箭筒落地,巫医惨叫。
所有人转头看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一队矮人火枪手从北方的山坡上冲下,领头的正是库德兰·蛮锤的侄子——弗斯塔德·蛮锤。矮人们骑着狮鹫俯冲而来,火枪齐鸣,子弹精准地击中了巨魔们的要害。
“哈!来得正是时候!”布雷恩兴奋地吼道。
蛮锤矮人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巨魔们在空中和地面的双重打击下溃散,改造生物也被矮人火枪手和莱拉尔的自然法术配合消灭。十分钟后,战斗结束,平原上只剩下尸体和硝烟。
弗斯塔德从狮鹫上跳下,走向团队。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维琳背上的拉希奥,然后是布雷恩的背包,最后是跪在地上喘息、身体仍在异常变化的塞拉。
“我们收到铁炉堡的传讯,说有一支重要团队需要接应,”弗斯塔德说,声音粗犷但友好,“看来确实‘重要’。你们惹的麻烦不小啊。”
维琳松了口气:“感谢你们的及时支援,弗斯塔德。我们确实……遇到了不少麻烦。”
莱拉尔已经赶到塞拉身边,德鲁伊的手按在她颤抖的肩上,自然能量如清泉般注入,帮助她稳定体内的冲突。塞拉的身体逐渐恢复正常形态,但异色瞳中残留着痛苦和混乱。
“那个巫医……”她喘息着说,“他的幻象……不只是攻击……还在收集数据。我感觉到他在‘读取’我体内的力量构成……”
维琳脸色一变,快步走向巨魔巫医的尸体。她用法杖尖端触碰巫医额头,奥术感知深入。几秒后,她猛地抽回法杖,脸上血色尽失。
“他的大脑被改造过,”她低声说,声音中带着寒意,“不是魔法改造,是……生物科技改造。植入了一个微型的水晶记录装置,刚才的战斗中,他一直在记录塞拉的能量特征、我们的战斗模式、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