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城的花瓣雨下了整整三天。
从英雄谷到贸易区,从矮人区到旧城区,每条街道都悬挂着蓝金双色的联盟旗帜和白银之辉的徽记。市民们挤在道路两旁,将鲜花、彩带和自制糕点抛向缓缓行进的队伍。孩童们骑在父亲肩头,指着队伍中那些伤痕累累但挺直脊背的身影,眼中闪烁着崇拜的光芒。
维琳·星歌骑在纯白战马上,接受着这份荣誉,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心中却是一片冰寒。
太过了。
是的,他们摧毁了黑翼血环,阻止了奈法利安和奥妮克希亚的融合仪式,封印了奈奥萨克斯核心,拯救了那个可能被污染的原始之卵。这些功绩值得嘉奖。
但眼下的庆典规模超出了常规。这不像是在欢迎凯旋的英雄,更像是在……转移注意力。用震天的欢呼掩盖某些不想让人听见的低语,用绚丽的花瓣遮蔽某些不想让人看见的阴影。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那些笑脸真诚吗?那些欢呼发自内心吗?或许大部分是的。但维琳受过法师的训练,观察细节是她的本能。她看到了人群中几个特别安静的身影——他们也在鼓掌,也在微笑,但眼神过于平静,仿佛在执行某种任务而非表达情感。他们的穿着普通,但站姿有一种训练有素的整齐。
军情七处的便衣?还是别的什么?
队伍抵达暴风城要塞前的广场。瓦里安·乌瑞恩国王亲自站在台阶上迎接,伯瓦尔·弗塔根公爵和本尼迪塔斯大主教分立两侧。国王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演说,赞扬团队的勇气和牺牲,授予每人“暴风城守护者”勋章,并承诺提供一切必要的治疗和支持。
仪式结束后,团队被分别安排。
艾伦·斯托姆被转移到大教堂附属的最高级疗养院,据说是专门为重伤英雄准备的“圣光之愈”套房。但维琳注意到,护送他的不是普通的牧师或卫兵,而是本尼迪塔斯亲自挑选的、穿着特殊白色长袍的修士。他们沉默、高效,拒绝任何人——包括团队成员——在“稳定期”内探视。
“这是为了他的安全,”本尼迪塔斯对维琳解释,大主教的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关切,“圣骑士的灵魂受到了未知能量的冲击,我们需要最纯净的环境和最专业的照料。请相信圣光,也请相信我。”
维琳点头表示理解,但心中警铃大作。她想起肖尔在通讯中提到,本尼迪塔斯对艾伦的诊断结论反复变化,现在又完全封锁探视权。这背后一定有问题。
拉希奥——仍保持孩童形态的黑龙王子——被送往龙眠神殿。红龙女王阿莱克丝塔萨亲自派来一支龙人护卫队,乘坐特制的飞艇将他接走。临行前,维琳将悲伤沼泽中发现的暗金色眼睛护符交给了领队的龙人,请求转交卡雷苟斯研究。
封印着奈奥萨克斯核心的秘银容器,则被封存在大教堂地下深处的“圣光密室”。那里有七重防御:物理锁、奥术屏障、圣光结界、自然守护、泰坦符文、龙族封印,还有一道由三锤议会提供的矮人机械机关。理论上,这是艾泽拉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
塞拉·吉尔尼斯被安排到银色黎明在暴风城设立的特别观察室。名义上是“全面检查并帮助她稳定新形态”,但维琳发现,负责检查的不是通常的牧师或医师,而是一群穿着达拉然风格法袍的陌生法师。检查过程完全封闭,连检查报告都被列为“最高机密”,塞拉本人都不被允许查看结果。
“这是联盟高层共同的决定,”吉安娜·普罗德摩尔亲自向维琳解释,声音中有一丝疲惫,“塞拉的情况前所未有,三种冲突力量达成的不稳定平衡可能蕴藏着重要信息,也可能……构成潜在风险。我们必须谨慎。”
维琳看着这位曾经的朋友,注意到她眼角新增的细纹和发间几缕刺眼的白发——那是塞拉摩毁灭留下的痕迹。吉安娜变了,变得更加警惕,更加……多疑。
“包括对她本人保密?”维琳问。
“暂时性的,”吉安娜避开她的目光,“等分析完成,我们会给她一个完整的解释。”
团队被分散了。表面上是为了各自得到最好的照顾,但维琳感到一种刻意的隔离。就好像……有人不想让他们互相交流,不想让他们拼凑出完整的画面。
庆典的第三天傍晚,维琳终于找到机会与马迪亚斯·肖尔私下会面。地点不是军情七处的总部,而是旧城区一家不起眼的小酒馆后室。
“调查被叫停了,”肖尔开门见山,递给维琳一杯麦酒,自己却没喝,“关于梦境瘟疫,关于那些‘暮光守望者’,关于本尼迪塔斯大主教近期的异常行为——所有相关调查,三天前全部接到高层命令,无限期中止。”
“谁的命令?”
“暴风城议会联合签署的正式文件,”肖尔从怀中取出一份羊皮纸副本,“理由是‘避免在战后敏感期引起不必要的公众恐慌,集中资源处理更紧迫的战后重建与外交事务’。”
维琳快速浏览文件。签字者包括伯瓦尔公爵、本尼迪塔斯大主教、几位贵族代表,甚至还有吉安娜作为达拉然代表的副签。理由冠冕堂皇,程序无懈可击。
“但你知道这不是真相。”维琳盯着肖尔。
军情七处首领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地转动着空酒杯。“我的人还在私下收集信息,但非常有限。本尼迪塔斯最近频繁出入大教堂地下深处,不只是圣光密室,还有一些……更古老的区域,连我都不知道具体用途的区域。他的随从中出现了几个新面孔,不是暴风城的神职人员,穿着风格更像是……洛丹伦的遗民,但气质不对。”
“怎么不对?”
“太安静了,”肖尔描述,“走路没有声音,眼神没有波动,对话时用词精准得像是背诵经文。我的一个探员试图接近其中一个,结果第二天就申请调职去了西部荒野,说是‘家庭原因’,但走的时候脸色苍白得像见了鬼。”
维琳想起护送艾伦的那些白衣修士。同样的描述。
“还有,”肖尔压低声音,“你让我留意‘暮光守望者’的动向。他们三天前抵达暴风城,在贸易区租下了一家店铺,开始售卖‘助眠熏香’和‘梦境指引护符’。生意很好,因为确实有人用了之后说睡眠质量改善,噩梦减少。”
“但?”
“但我的探员伪装成顾客买了一些回来分析。熏香的主要成分是银叶草和宁神花,确实有安神效果,但混合了一种微量晶体粉末——我们的法师顾问无法识别成分,但确认具有极微弱的精神暗示作用。长期使用,可能会让人对某些特定频率的声音或图像产生……顺从倾向。”
维琳感到后背发凉。“你们没有采取行动?”
“议会命令,不得干扰合法商人的正常经营,”肖尔苦笑,“而且他们手续齐全,商品检验‘合格’,所有程序都完美得挑不出毛病。更麻烦的是……”
他停顿,似乎在犹豫该说多少。
“更麻烦的是,”最终他还是说了出来,“有些贵族和高层官员,包括几位议会成员的家庭成员,都成了那家店的常客。甚至有人私下说,本尼迪塔斯大主教也曾‘偶然路过’并‘祝福’了那家店铺。”
线索开始连接。本尼迪塔斯、被叫停的调查、神秘的暮光守望者、具有精神暗示的商品、高层官员的接触……
维琳想起了拉希奥的警告:“小心……我们中……有人……在梦里……被拜访过……”
还有死亡之翼残留意识的话:“他们……在找钥匙……六个钥匙……打开六个牢门……第一个……已经在运作……”
“我需要见塞拉,”维琳站起身,“现在。”
塞拉的“特别观察室”位于暴风城法师区的边缘,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周围有奥术屏障和卫兵把守。维琳出示了英雄勋章和吉安娜的特许通行证,才被允许进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