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城港口的黄昏混杂着海盐、鱼腥和远航归来的疲惫气息。巨型起重机吱呀作响,将成捆的货物从地精商船“金币号”的甲板吊往码头。绿皮肤的地精监工尖声催促着苦力,而来自各地的水手们则挤进港口区的酒馆,用烈酒和粗俗的笑话洗去数月航行的辛劳。
在这一切喧嚣中,克鲁格·暗影行者如同融入阴影的一片落叶,毫不起眼。这位暗矛氏族的斥候大师已经三天没合眼,从卡利姆多东海岸的棘齿城出发,混上这艘中立商船,穿越无尽之海时遭遇了两次风暴和一次娜迦巡逻队的骚扰。他的任务简单而致命:将沃金酋长的密信送到暴风城,亲手交给“白银之辉”团队,然后活着带回回应。
简单,但绝不轻松。
克鲁格压低破烂的水手帽,蓝色皮肤在昏暗光线下近似深灰。他背着一个普通的帆布背包,里面除了几件换洗衣物和干粮,就是那封用暗矛氏族密语写在特殊处理的蜥蜴皮上的信。信的内容他不知晓——沃金酋长亲自加密,只有收件人用特定方法才能显影——但他知道这关系到族群的生死存亡。
“快点!别磨蹭!”一个地精监工挥鞭抽打动作稍慢的搬运工,“天黑前必须卸完!时间就是金钱!”
克鲁格趁机混入搬运工队伍,扛起一箱标注“藏宝海湾特制香料”的木箱,跟随人流走向仓库区。他的动作模仿着长期劳作的疲惫姿态,肩膀微驼,脚步拖沓,眼神空洞——完美融入了这些为生计奔波的苦力中。
但敏锐的本能告诉他,有眼睛在注视。
不是地精监工那种贪婪的监视,也不是港口守卫例行公事的扫视,而是更隐蔽、更持久的观察。如同蜘蛛感知网上最细微的振动。
克鲁格没有抬头寻找来源。训练有素的斥候知道,直接的对视会暴露警觉。他继续搬运,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左侧仓库屋顶上,一只乌鸦停留太久;右侧酒馆二楼窗户,窗帘微微掀开一道缝隙;前方拐角处,两个穿着普通但站姿过于笔挺的人类正在“闲聊”,他们的手始终没有远离腰间可能的武器位置。
暮光守望者的眼线。或者本尼迪塔斯的人。或者两者皆是。
沃金酋长的警告是对的:暴风城内部已被渗透,官方渠道不再安全。克鲁格必须避开城市守卫、避开军情七处、避开所有可能记录他行踪的官方机构,像一个真正的影子般找到目标。
仓库卸货完成,苦力们排队领取微薄的报酬。克鲁格领到几枚铜币后,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直奔酒馆,而是悄无声息地滑进了一条堆满废弃木箱的小巷。他迅速脱下外层的破烂水手服,露出里面一套暴风城平民常见的粗布衣裤,又从背包里取出一些简单的伪装:一撮假胡子,一顶磨损的软帽,还有一小瓶改变肤色的草药汁——不能完全掩盖蓝色,但能让他在昏暗光线下看起来像个生了怪病的普通人类。
伪装完成,他将背包埋进一堆腐烂的蔬菜垃圾下,只把密信塞进贴身内袋。武器?他只带了两把涂黑的匕首和六枚淬毒吹箭,更多只会增加暴露风险。
夜幕降临,港口区灯火渐次亮起。克鲁格像一滴水融入大海,汇入暴风城夜晚的人流。他的目的地是旧城区——根据出发前获得的情报,“白银之辉”团队的矮人成员布雷恩·铜须在那里有一处安全屋,用于与铁炉堡和探险家协会联络。如果团队还有行动自由,那里可能是接触点。
穿过贸易区时,他注意到市场角落那家新开的店铺还亮着灯。“暮光守望者——清晰梦境与安宁之夜”,招牌上用优雅的字体写着。店铺门口,那个戴着水晶眼镜的女店主正在关门,动作不紧不慢,但克鲁格捕捉到她关门时一个细微的停顿——她的目光似乎扫过了街对面阴影中的自己。
不是巧合。克鲁格立刻拐进旁边的小巷,加快脚步。他听到身后有轻微的脚步声,不止一个。
追踪开始了。
同一时间,维琳·星歌在法师区的住所内坐立不安。弗斯塔德·蛮锤通过矮人专用的传讯水晶发来了加密回复,只有短短几个符文:“信使已抵达,危险,旧城区,蜘蛛巷,黎明前。”
时间紧迫,但直接前往旧城区风险太大。本尼迪塔斯或暮光守望者很可能在监视她的行踪。她需要掩护。
维琳走到窗边,看着夜色中的暴风城。塞拉的观察小楼在几个街区外,灯火通明——那意味着监视者也醒着。莱拉尔今天下午离开了暴风城,借口是“前往月光林地咨询德鲁伊长老关于自然平衡的问题”,但实际上是去调查翡翠梦境的“死寂区”。布雷恩应该在旧城区的安全屋,但他是否安全未知。
她需要联系塞拉,但塞拉那边肯定被严密监控。直接传递信息太危险。
维琳的目光落在了桌上那个从暮光守望者店铺购买的“清晰思绪”香包。店主在交接时通过接触传递了奥术脉冲,这意味着对方至少有一部分意识是“清醒”的,可能是在观察者控制下的双重身份。但如果利用得当,这种双重性或许可以成为传递信息的渠道。
一个冒险的计划在她脑中成形。
维琳拿起香包,走到房间的小型实验台前。她用精细的魔法工具拆开香包,里面的草药混合物散发出淡淡的宁神花香。但在草药深处,她发现了一颗米粒大小的暗金色晶体——正是那种具有精神暗示作用的物质。
她小心地用镊子取出晶体,放在一个特制的隔绝容器中。然后,她从自己的材料储备中取出几样东西:一小瓶塞拉之前给她的、蕴含荒野盟约之力的毛发样本;一片艾伦圣光治疗时脱落的、残留微弱圣光能量的皮肤碎屑;还有她自己的一滴血,蕴含奥术亲和。
维琳将这三样材料与香包中的普通草药混合,重新封装,然后用奥术能量在香包表面烙下一个极其隐蔽的印记——只有同时具备奥术感知、荒野直觉和圣光亲和的存在才能察觉。
这个印记传达的信息很简单:紧急,旧城区蜘蛛巷,掩护需要。
如果塞拉体内的三种力量能同时共鸣,她应该能感知到这个印记。如果那个“第四种感觉”——观察者的连接——也在监视,它可能会认为这只是普通的魔法波动,因为信息被分散编码在了三种不同性质的能量中。
维琳将重新封装好的香包系在窗台外一个不起眼的挂钩上,那是她与塞拉之前约定的“非紧急信息传递点”。完成这些,她换上深色旅行装,将法杖伪装成普通手杖,悄然离开住所。
她必须相信塞拉能收到信息,并找到方法来支援。
旧城区蜘蛛巷是暴风城最混乱的区域之一。这里的建筑拥挤破败,街道狭窄曲折,地面永远潮湿泥泞,空气中弥漫着廉价酒精、呕吐物和犯罪的气息。这里是盗贼、走私犯和逃亡者的乐园,也是军情七处眼线最密集的地方——正因如此,反而成了某种意义上的“安全区”,因为各方势力互相制衡,谁也不愿轻易打破平衡。
克鲁格在迷宫般的小巷中穿梭,利用天生的敏捷和多年斥候训练躲避追踪。他已经甩掉了三拨跟踪者,但第四拨最难缠——两个穿着深灰色斗篷的人类,动作流畅得不似常人,始终与他保持精确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如同耐心的猎犬。
他们想把他逼向某个地点。克鲁格意识到这点时,已经接近蜘蛛巷深处的一个死胡同。前方是高耸的石墙,左右是封堵的窗户,后方是逐渐逼近的追踪者。
陷阱。
但暗矛斥候从不轻易认输。克鲁格在即将踏入死胡同前突然加速,不是向前,而是向上——他跃起,脚踩墙壁上一个凸起的砖块,借力再跳,手指扣住二楼的窗沿,身体如猫般翻了上去。瓦片屋顶在他脚下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沿着屋脊疾奔,身后传来追踪者恼怒的低吼。
屋顶追逐开始了。克鲁格在倾斜的瓦片上如履平地,跳跃过一个又一个屋脊间隙。夜色是他的掩护,但追踪者的夜视能力显然也不差。一支弩箭擦过他的耳边,钉在前方的烟囱上,箭尾颤动。
他需要反击,但不能停留。克鲁格从怀中掏出吹箭筒,转身、吹射、继续奔跑,动作一气呵成。后方传来一声闷哼——至少一箭命中。但追踪者没有减慢速度。
前方出现一片较为开阔的屋顶平台,曾是某个仓库的装卸区。克鲁格刚踏上平台,就意识到不妙:平台上已经站着三个人影,呈三角阵型将他包围。不是之前的追踪者,而是新出现的——穿着白袍,面容模糊,正是沃金警告中提到的那种“观察者代理人”。
无路可逃。
“交出信件,我们可以让你无痛苦地消失。”正前方的白袍人开口,声音平滑无感情。
克鲁格咧嘴笑了,露出尖锐的牙齿。“暗矛氏族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投降的懦夫。”
他双手抽出匕首,摆出战斗姿态,但心中已经在计算:如何能在被杀前毁掉密信?内袋里有沃金给的紧急销毁符文,捏碎它,信件会在三秒内化为灰烬。但那就意味着任务彻底失败。
左侧的白袍人抬手,掌心凝聚出暗金色的能量。“那就如你所愿。”
能量束射出的瞬间,一道奥术飞弹从侧面袭来,与能量束在空中相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冲击波。克鲁格被气浪掀翻,但趁机翻滚到平台边缘。
“这边!”一个女声低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