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头。
法师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里面是流动的银色液体。“这是‘奥术精华’,我最后的储备。喝下它,它会暂时将你的生命力转化为奥术抗性,也许能多撑三十秒。”
艾伦接过,一饮而尽。液体冰冷,流入胃中后却燃起一团火焰,扩散到四肢百骸。他能感觉到身体对魔法能量的抵抗能力在增强,但也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消耗——奥术精华本质是透支生命换取临时力量。
“谢谢。”他说。
然后,他跃入血池。
沸腾的血液瞬间包裹全身。剧痛如亿万根烧红的针同时刺入每一寸皮肤,诅咒能量如潮水般冲击圣光护体。艾伦咬牙下潜,圣光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薄膜,勉强隔绝最直接的接触,但热量和能量渗透仍在持续伤害他。
血池深处比想象的更诡异。这里不是简单的液体,而是一个能量高度浓缩的领域。哈卡的躯体半实体半能量,像一副由血液和暗影编织而成的巨大骨架,七个脖颈从中央躯干延伸出去,其中三个已经无力垂落——毒液、蝙蝠、猛虎头颅被摧毁后,对应的脖颈枯萎坏死。
但还有四个脖颈充满活力,连接着上方正在活动的头颅。而在所有脖颈汇聚的躯干中心,就是那个七色光球——现在应该叫八色了,银灰色的狼人诅咒在其中左冲右突,像困兽般挣扎。
光球周围,哈卡的“血肉”正在从血液中生成。那不是生物组织,而是魔法能量的具现化,呈现出肌肉纤维的纹理,但颜色是病态的黑红色,表面浮动着不断变化的符文。
艾伦朝光球游去。每前进一寸,压力就增大一分。血液中的诅咒能量试图侵入他的身体,与圣光激烈对抗。他能听到无数声音在脑海中低语:赞达拉祭司的祈祷、祭品临死的惨叫、上古之神的呢喃、还有……塞拉最后的遗言。
“继续……战斗……”
他咬牙,继续下潜。
终于,他触碰到光球表面。触感不是固体,而是一层弹性的能量膜。圣光与光球的能量接触,迸发出刺眼的火花。光球内的银灰色诅咒感应到圣光的到来,突然变得活跃,冲击着能量膜的内壁。
就是现在。
艾伦将双手按在光球上,不是用力量破坏,而是用圣光作为桥梁,将自己体内属于塞拉的诅咒能量导入,同时也将自己的一部分圣光注入。这是一个危险的平衡:太多圣光会净化诅咒,太少则无法形成有效的烙印。
他闭上眼睛,集中全部意志。圣光从掌心涌出,不是攻击性的炽烈,而是温和的、包容的、如同治愈时的流动。银灰色的诅咒能量顺圣光之桥流入光球,与内部的诅咒碎片汇合,然后开始扩散、扎根、生长。
光球剧烈震动。哈卡的躯体随之痉挛,四个还在活动的头颅同时发出痛苦嘶鸣。血池表面掀起滔天巨浪。
但与此同时,艾伦也感觉到生命在快速流逝。血池的诅咒能量正在突破圣光防护,侵入他的身体。皮肤开始溃烂,肌肉溶解,骨骼出现裂痕。奥术精华提供的抗性在迅速消耗。
坚持。再坚持一会儿。
血池上方,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维琳完成了她的法术。“奥术静滞力场!”她将法杖深深插入地面,法杖顶端的宝石炸裂,释放出积蓄的全部奥术能量。一个无形的力场以她为中心扩散,笼罩了整个虚空裂隙。
裂隙扩张的速度明显减缓,那些黑色“血管”的动作变得迟钝,就像被冻在琥珀中的昆虫。触须不甘地摆动,但无法挣脱力场的束缚。维琳施法后瘫倒在地,彻底失去意识,但她的法术生效了——裂隙被暂时冻结。
代价是,她无法参与接下来的战斗。
蜘蛛头颅已经完全苏醒。它比前几个头颅更小,但更加诡异。头部覆盖着坚硬的几丁质甲壳,八只复眼闪烁着狡诈的紫光,口器不是獠牙,而是一对锋利的螯肢。它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从腹部末端喷射出粘稠的白色丝线,在空中编织成一张张大网,封锁团队的移动空间。
“避开那些网!”沃金警告,“蜘蛛之丝有麻痹毒素!”
莱拉尔化身猎豹,在网与网的缝隙间穿梭,试图接近蜘蛛头颅。但头颅异常敏捷,它能在血池表面快速移动,同时不断喷丝。一张网罩住了莱拉尔的后腿,虽然德鲁伊及时变回精灵形态挣脱,但腿部还是沾染了毒素,开始麻木。
布雷恩挥舞重锤砸向地面,震碎了最近的几张网,但更多网从天而降。矮人躲闪不及,左臂被网缠住,毒素迅速生效,整条手臂失去知觉,重锤脱手。
沃金成了唯一还有完全战斗力的人。他手握双矛——一把自己的,一把捡来的——在网阵中艰难前进,试图找到攻击角度。但蜘蛛头颅太狡猾了,它始终保持在血池中央,利用血水的掩护和喷丝的射程优势,打消耗战。
而第四个头颅——猎豹之颅——此刻完全浮出水面。它比猛虎头颅更纤细,但肌肉线条如雕刻般完美,充满了爆发力的美感。它没有立刻加入战斗,而是静静地蹲在血池边缘,金色的眼睛扫视战场,像是在评估局势。
然后,它动了。
目标不是沃金,不是莱拉尔,也不是布雷恩,而是失去意识的维琳。
猎豹头颅的速度甚至超过了猛虎头颅。它化作一道金色的影子,瞬间跨越半个洞穴,利爪直取维琳的咽喉。维琳毫无防备,眼看就要殒命。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身影从侧方撞开了猎豹头颅。
是塞拉?
不,当然不是。
是艾伦留在血池边缘的圣光印记——他离开前,在维琳周围悄悄布下了几个守护印记,其中一个在感应到致命威胁时自动激活,形成了塞拉形象的圣光幻影。幻影没有攻击力,但撞击足以偏转猎豹头颅的扑击方向。
猎豹头颅落地,疑惑地看着消散的幻影,然后意识到自己被愚弄了。它发出愤怒的低吼,再次扑向维琳。
但这次,莱拉尔已经赶到。德鲁伊用尽最后的自然能量,召唤出一面荆棘之墙,挡在维琳身前。猎豹头颅撞上荆棘,虽然撕碎了植物屏障,但速度被延缓,身上也多了几十道划伤。
沃金抓住机会,掷出手中长矛。长矛贯穿猎豹头颅的后腿,将它钉在地上。头颅挣扎,但沃金已经冲过来,第二把长矛刺向它的眼睛。
猎豹头颅在最后一刻扭头,长矛只刺中脸颊,撕开一道深深的伤口。它忍痛挣脱钉住后腿的长矛,跳回血池中央,与蜘蛛头颅汇合。
两个头颅并肩而立,一个喷吐蛛网控制战场,一个随时准备发动致命突袭。而沃金、莱拉尔、布雷恩都已伤痕累累,战力大减。
“艾伦……还需要多久……”沃金喘息着,他的右臂肌腱已经撕裂,几乎握不住长矛。
莱拉尔看向血池。水面下,金色与银灰色的光芒交替闪烁,显示着激烈的能量冲突。“他还在战斗……我们能做的……只有坚持……”
蜘蛛头颅再次喷丝。这次的网更加密集,几乎封死了所有躲闪空间。猎豹头颅蓄势待发,等待网阵完成后的猎杀时刻。
就在此时,血池深处突然迸发出强烈的光芒。
不是七色,也不是八色,而是一种纯净的、炽烈的白金之色。那是圣光与某种东西深度融合后的颜色,带着净化一切的神圣,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光芒冲破血池水面,直射洞穴顶部,甚至刺穿了虚空裂隙周围的暗影。裂隙中的触须发出痛苦的尖啸,快速缩回黑暗深处。那些黑色“血管”开始枯萎脱落。
哈卡的四个头颅同时发出凄厉的惨叫。它们能感觉到,核心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不再是简单的污染,而是某种更深刻的、触及本质的“转化”。
血池水面炸开,一个身影被抛了出来。
是艾伦。
他还活着,但状态惨不忍睹。全身皮肤大面积烧伤溃烂,左腿膝盖以下消失,右臂骨折扭曲,胸口有一道贯穿伤,能看到里面跳动的心脏。但他手中紧紧握着一团光——不再是七色光球,而是一个纯净的白金色光团,里面隐约可见银灰色的狼形纹路。
他将光团按在自己胸口。
光团融入身体,他的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不是完全恢复,而是伤口被圣光暂时封闭,止住了生命力的流失。他摇摇晃晃地站起,仅剩的右眼燃烧着白金色的火焰。
“哈卡的核心……已经被我‘祝福’了。”艾伦的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像是两个声音重叠,“现在它不再是纯粹的血神造物……它里面有圣光,有诅咒,有矛盾……它无法再完美控制七个头颅。”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蜘蛛头颅和猎豹头颅突然开始互相攻击。不是演戏,是真的厮杀——蜘蛛之丝缠向猎豹,猎豹之爪撕扯蜘蛛甲壳。它们失去了统一指挥,被各自祭司灵魂残存的野性支配,开始争夺主导权。
“现在……”艾伦举起还能动的右手,掌心凝聚出一把白金色的光剑,“轮到我们了。”
核心被“祝福”的哈卡陷入内部混乱,但危机并未解除。玛尔里的猛虎头颅虽然被摧毁,但这位崇尚纯粹力量的高阶祭司,其灵魂碎片并未完全消散。在哈卡核心的混乱中,玛尔里的狂暴意志反而挣脱了束缚,开始吸收血池中其他祭司的残余能量,试图重塑躯体——不是作为哈卡的一部分,而是作为一个独立的、更愤怒的存在。
与此同时,虚空裂隙虽然暂时受挫,但恩佐斯的力量已经渗透得足够深。裂隙开始主动“分娩”,不是让触须探出,而是将内部积蓄的梦魇能量实体化,创造出扭曲的、介于现实与虚幻之间的怪物。这些怪物没有固定形态,会模仿所见之物的恐惧形态出现。
团队面临两面夹击:一边是玛尔里正在凝聚的、充满纯粹破坏力的复仇之灵;另一边是源源不断从裂隙涌出的梦魇造物。而艾伦虽然完成了对核心的“祝福”,但自身处于圣光与诅咒的微妙平衡中,随时可能失控或崩溃。
更紧迫的是,祖尔格拉布上层的战斗声越来越近——赞达拉和血顶氏族的内斗似乎分出了胜负,胜利者即将进入地下,收割残局。团队必须在三方势力的夹击中,找到彻底终结一切的方法,否则塞拉的牺牲、艾伦的付出,都将毫无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