蝙蝠头颅垂落在血池边缘,暗黑色的血液从沃金长矛贯穿的颅骨裂缝中汩汩流出,与沸腾的血池混合。但那血液流出的方式有些奇怪——它不是自然滴落,而是像有生命般蜿蜒爬行,在石板上勾勒出扭曲的符文,然后渗入地面缝隙。
“不对劲。”莱拉尔蹲下,手指轻触那些符文痕迹,“这不是普通血液……里面还残留着耶克里克的灵魂碎片。”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洞穴中的阴影突然开始反常地聚集。不是蝙蝠头颅召唤时的主动汇聚,而是像铁屑被磁石吸引般自然流动,朝着血池中心、朝着哈卡正在重新成形的躯体涌去。阴影融入血水,让那沸腾的液体变得更加暗沉、更加……粘稠。
虚空裂隙中的触须似乎察觉到了这种变化,它停止了向外探出,反而开始有节奏地搏动,像是在呼应什么。裂隙边缘,那些不规则的撕裂处,开始生长出细小的、黑色的脉络,如同血管般蔓延,将裂隙与洞穴顶部连接起来。
“裂隙在稳定自己。”维琳用法术视觉观察,声音凝重,“它正在从洞穴的暗影能量中汲取养分。耶克里克虽然死了,但他的阴影之力正在被裂隙吸收利用。”
艾伦的目光从塞拉的遗体移开,强迫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危机。“怎么阻止?”
“切断连接。”维琳指向那些从裂隙延伸出的黑色脉络,“那些‘血管’是能量通道。如果破坏它们,裂隙会暂时失去与物质世界的锚定点,收缩或至少停止扩张。”
“但哈卡还有五个头颅。”布雷恩检查着火枪的弹药,只剩最后一发破甲弹了,“我们分散兵力会死得更快。”
第三个头颅已经完全浮出血池。那是覆盖着橙黑相间条纹的猛虎之颅,獠牙如弯刀,眼睛燃烧着纯粹的野性怒火。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缓缓转动,打量着洞穴中的活物,像是在挑选第一个猎物。它颈部的肌肉块块隆起,每一次呼吸都带动血池表面泛起波纹——纯粹物理力量带来的压迫感,与之前两个头颅的诡异能力截然不同。
“玛尔里的猛虎头颅。”沃金握紧长矛,“他是七位高阶祭司中最崇尚原始力量的,不依赖魔法,只相信自己的爪牙。但这反而更危险——哈卡赋予他的,可能是超越极限的肉体力量。”
猛虎头颅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浪实质化地冲击洞穴,石壁簌簌落下碎石。团队本能地掩耳,但还是被震得头晕目眩。而就在这一瞬间,猛虎头颅动了。
它的速度快到视线难以捕捉。不是魔法传送,纯粹是肌肉爆发带来的速度。前一秒还在血池中央,下一秒已经扑到团队面前,巨爪拍向站位最前的艾伦。
艾伦举盾格挡。撞击的力道超乎想象——他整个人被拍飞,撞在后方石柱上,盾牌表面出现深深的凹陷,持盾手臂的骨头发出不祥的咯吱声。如果不是圣光在最后一刻强化了防御,这一击足以将他连人带盾拍成肉泥。
“散开!别硬抗!”沃金喊道,同时掷出长矛试图吸引注意力。
长矛刺入猛虎头颅的肩部,但只入肉三寸就被强健的肌肉夹住。头颅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甩动身体就将长矛震飞,然后扑向正在施法的维琳。
莱拉尔化身巨熊,从侧面撞向猛虎头颅。熊与虎的碰撞发出沉闷的巨响,巨熊被撞退,但猛虎头颅的冲锋也被偏转,擦着维琳身侧掠过,利爪在她法袍上撕开三道裂口。
“它的力量……至少是普通剑齿虎的五倍!”莱拉尔变回精灵形态,嘴角溢血,“不能正面抗衡!”
布雷恩的火枪在此时响起。最后一发破甲弹射向猛虎头颅的眼睛,但头颅在千钧一发之际闭眼,眼皮的硬度竟将特制弹头弹飞。它转头,目光锁定矮人,后肢蓄力准备再次扑击。
就在这时,血池中发生了新的变化。
塞拉遗体的位置,那些浸透她血液的石板缝隙里,突然渗出微弱的银灰色光芒。那不是圣光,也不是奥术,而是……狼人诅咒的本质能量,混合着她残存的生命印记。光芒如细流般逆着重力向上蔓延,流回血池,流向哈卡躯体的核心区域——那个被塞拉破坏过一次的七色光球。
光球再次出现,但这次,七种颜色中混入了一丝不和谐的银灰。狼人的诅咒能量像病毒般侵入哈卡的生命核心,与七种属性发生激烈冲突。光球表面开始出现裂痕,颜色变得混乱不稳定。
猛虎头颅突然停下攻击,发出痛苦的咆哮。它和其他四个头颅同时受到影响,动作变得僵硬,力量似乎被分散去压制核心的异变。
“塞拉的诅咒……”维琳恍然大悟,“她在核心留下的不是伤害,是‘污染’。狼人的诅咒本质是抗拒一切外来控制,包括哈卡对七个头颅的统一控制。现在核心在试图净化诅咒,但这会消耗大量能量,削弱对所有头颅的支持!”
“能持续多久?”艾伦挣扎站起,左臂已经无法持盾,只能用右手单手握剑。
“不知道。但这是机会。”沃金快速分析,“猛虎头颅的力量暂时下降,我们可以集中攻击它。但必须快,一旦核心压制住诅咒,它会恢复全盛状态。”
团队重整阵型。艾伦用圣光暂时固定骨折的左臂,虽然无法持盾,但至少能行动。莱拉尔用自然魔法为每个人施加临时增强——敏捷、力量、感知。维琳开始准备一个强力的单体攻击法术,专门针对物理防御强大的目标。布雷恩……矮人已经没弹药了,他捡起地上赞达拉战士掉落的一把重锤,虽然不顺手,但总比空手强。
猛虎头颅在挣扎。它能感觉到力量在流失,核心传来的指令变得模糊混乱。这激起了它原始的暴怒——玛尔里的灵魂碎片厌恶任何形式的虚弱和失控。它不顾核心的压制,强行调动所有能调动的力量,准备发动一次毁灭性的攻击。
它深吸一口气,胸腔夸张地鼓起。洞穴中的空气被吸入它的肺部,然后——
吼————————!!!
不是普通的咆哮,而是将全部生命力转化为声波攻击的终极战吼。声浪如有实质,所过之处石板碎裂,石柱崩塌,血池被掀起巨浪。团队即使有所准备,也被震得七窍流血,内脏翻腾。最脆弱的维琳直接跪倒在地,法术被打断,耳孔渗出鲜血。
但这一次,团队没有后退。
因为在吼声达到最高潮的瞬间,也是猛虎头颅防御最薄弱的瞬间——它的全部力量都集中在声带和肺部,肌肉处于极度紧绷但相对僵硬的状态。
沃金的长矛再次掷出,这次目标是张开的巨口内部。长矛从咽喉射入,贯穿软腭,刺入颅腔。几乎同时,莱拉尔召唤的荆棘从地面爆发,缠绕住头颅的四肢,虽然瞬间就被挣断,但延迟了半秒的反应时间。
就是这半秒。
维琳完成了她的法术。不是华丽的奥术洪流,而是一道纤细如发丝的紫色能量射线——“奥术解构”。射线精准地射入猛虎头颅的右眼,穿透眼球,进入大脑,然后开始从分子层面解构神经组织和脑髓。
猛虎头颅的咆哮戛然而止。它疯狂甩头,试图摆脱脑内的破坏,但解构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它的动作逐渐失去协调,力量开始失控,最终,庞大的身躯摇晃着倒下,溅起大片血水。
第三个头颅,倒下。
但团队也付出了代价。每个人都受了严重内伤,维琳几乎失去施法能力,莱拉尔的自然能量耗尽,沃金的右臂在投掷长矛时拉伤肌腱,布雷恩的耳膜破裂,暂时失聪。
而血池中,还有四个头颅正在苏醒。
更糟的是,虚空裂隙的黑色“血管”已经蔓延到洞穴三分之一的面积。那些血管搏动着,将阴影能量输送回裂隙,裂隙的尺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现在已足够让一条成年龙的头部通过。
“裂隙……在加速……”维琳咳着血说,“耶克里克的阴影之力是催化剂……它在利用所有死亡的能量……”
艾伦看向塞拉的遗体,然后看向血池中那个闪烁着银灰色光芒的核心。“塞拉留下的诅咒在削弱哈卡,但也在被快速净化。我们需要加强它。”
“怎么加强?”莱拉尔问,“狼人诅咒是血脉诅咒,我们没有人——”
“我有。”艾伦打断他。
所有人都看向他。
“圣光可以承载很多东西。”艾伦平静地说,“我在治疗塞拉时,她的诅咒能量有一部分转移到了我身上。圣光在压制它,但没有净化它。”他撩起左袖,手臂上果然有银灰色的纹路在皮肤下游走,与金色的圣光印记交织对抗。
“你想做什么?”沃金严肃地问。
“潜入血池,找到核心,将我的圣光和塞拉的诅咒一起注入。”艾伦说,“圣光会作为载体,将诅咒更深地烙印在哈卡的核心中。这会……严重削弱它,也许能彻底破坏七个头颅的协同。”
“你会死。”维琳直白地说,“血池的诅咒能量会瞬间吞噬你,即使圣光也保不住。”
“塞拉已经证明了,有些事比生死重要。”艾伦看向剩下的四个头颅——蜘蛛之颅已完全苏醒,复眼中闪烁着狡诈的光芒;猎豹之颅露出了一半;蛇神之颅和最后一个头颅还在血水下翻腾。“如果我们不这么做,所有人都会死,然后哈卡完全降临,虚空裂隙彻底打开……荆棘谷,卡利姆多,也许整个世界。”
他停顿了一下:“而且,这是我的责任。我是防护骑士,我的职责就是站在前面,承受伤害,保护他人。”
没有人能反驳。因为这是事实。
沃金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你需要多长时间?”
“潜入,找到核心,注入能量……最多三分钟。但核心在血池深处,哈卡的躯体正在成形,那里能量浓度极高,我可能撑不过一分钟。”
“那我们给你争取三分钟。”沃金捡起地上另一把长矛——从死去的赞达拉战士手中,“维琳,你还能干扰裂隙吗?”
法师艰难站起:“还可以施放一个大型法术,但之后会完全失去战斗力。”
“那就施放。莱拉尔,布雷恩,我们三个对付蜘蛛和猎豹头颅。给艾伦争取时间。”
莱拉尔点头,德鲁伊的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我会呼唤丛林最深处的力量,即使这会让我暂时失去与自然的联系。”
布雷恩虽然听不见,但他看懂了手势。矮人举起重锤,敲击自己的胸甲,那是矮人表示“死战”的传统动作。
艾伦最后看了一眼塞拉的遗体,然后转身走向血池边缘。他脱下破损的胸甲和肩甲,只保留轻便的衬衣和护腿。圣光在体表流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艾伦。”维琳突然叫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