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尔里的狂暴之灵是由血池能量、祭司残魂、纯粹破坏欲构成的混沌存在。它没有理智,但本能地追求力量的最大化表达。维琳注入的这条“线”,像是一滴冷水滴入热油锅,引发了剧烈反应。三种有序的能量模式,与它混沌无序的本质产生冲突。
能量体开始从内部崩解。橙黑色的表面浮现出金色的裂痕、银灰色的斑块、紫色的奥术符文。它试图撕开胸膛扯断那条线,但线是能量连接,没有实体。
“现在,艾伦!”维琳在精神连接中喊道,“顺着线,把你所有的矛盾、所有的冲突、所有的痛苦——全部灌输过去!”
艾伦照做了。
他不再压制体内圣光与诅咒的战争,而是引导这场战争,通过维琳建立的桥梁,直接注入玛尔里的能量体。圣光的净化、诅咒的侵蚀、两者冲突产生的痛苦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狂暴之灵。
玛尔里的能量体剧烈膨胀,像是充气过度的气球。颜色从橙黑变成混乱的杂色,形态开始不稳定地波动。它发出无声的尖啸,挥动战斧乱砍,能量刃击中血池,炸起冲天血浪;击中石壁,留下深深的沟壑;甚至击中了旁边还在厮杀的蜘蛛与猎豹头颅,将两者都劈成重伤。
“退后!”沃金拖着受伤的同伴向后撤离。
玛尔里的能量体膨胀到极限,然后——
没有爆炸。
而是内爆。
所有能量向内收缩,塌陷成一个极小的点,然后那个点也消失了。没有巨响,没有冲击波,只有空间被剧烈压缩后产生的短暂扭曲感,以及一声仿佛来自遥远虚空的、不甘的哀嚎。
玛尔里的狂暴之灵,被自己的能量性质矛盾从内部瓦解了。
代价是,维琳彻底昏死过去,精神力严重透支。而艾伦单膝跪地,七窍流血,那条连接线断裂的反噬让他体内的能量冲突更加剧烈。他能感觉到,圣光与诅咒的平衡正在崩溃,自己可能撑不过接下来的战斗。
梦魇造物们因为失去一个强大的“恐惧来源”(玛尔里的纯粹破坏欲),动作变得迟缓了一些。但虚空裂隙中的眼睛更加兴奋了,它们看到了新的可能性——一个体内蕴含剧烈矛盾、随时可能自我毁灭的强大个体,是多么完美的梦魇载体啊。
裂隙主动扩张了一圈,更多的黑色触须探出,这次不是制造阴影造物,而是直接伸向艾伦,像是要将他拖入裂隙深处。
“艾伦,离开那里!”莱拉尔喊道,但他无力阻止。
艾伦看着那些伸来的触须,又看了看昏迷的维琳、重伤的同伴、血池中还在挣扎的哈卡剩余头颅,以及裂隙中那些贪婪的眼睛。
他做出决定。
没有躲避,反而主动走向裂隙,走向那些触须。
“艾伦,你要做什么?!”沃金震惊。
“它们想要我体内的矛盾……那我就给它们。”艾伦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但我要把它们……带到该去的地方。”
他让圣光与诅咒的冲突完全爆发。金色的光芒与银灰色的暗影从他体内迸发,互相撕扯、吞噬、湮灭,产生的能量乱流让他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那些触须兴奋地颤抖,加速伸来,缠绕住他的四肢、躯干,开始将他拉向裂隙。
“不——!”莱拉尔试图冲过去,但被自己的梦魇造物拦住。
艾伦最后看了一眼同伴,然后放弃抵抗,任由触须将他拖入裂隙的黑暗深处。
在他完全被吞没的前一刻,他将体内最后一股纯净的圣光分离出来,化作一道光芒射向维琳,没入她的额头。那是他最后的治疗能量,希望能保住法师的性命。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裂隙在吞没艾伦后剧烈震动,像是消化不良般收缩、扩张、再收缩。那些眼睛浮现出痛苦的神色,触须疯狂摆动。裂隙内部传出沉闷的爆炸声,有金色的光芒和银灰色的闪电从裂缝中迸射。
几秒钟后,裂隙猛地收缩了三分之一,然后稳定下来。但它的颜色从纯粹的黑暗变成了暗金色,表面流淌着银灰色的纹路。那些眼睛消失了,触须也缩了回去。裂隙不再主动扩张,而是像受伤的野兽般静静悬浮,内部偶尔传出遥远的、仿佛心跳般的搏动声。
艾伦消失了。
被虚空裂隙吞没,生死未卜。
团队呆立原地,无法接受这接二连三的失去。塞拉死了,艾伦被裂隙吞噬,维琳昏迷,其他人重伤。而血池中,哈卡还有四个头颅,虽然两个重伤内斗,两个未完全苏醒,但它们依然存在。祖尔格拉布上方的战斗声已经停止,胜利者随时可能下来。
完了吗?
“不。”沃金突然说,他的声音沙哑但坚定,“还没有。”
他看向血池,看向那个被艾伦“祝福”后变得矛盾的核心。白金色的光芒在其中流转,压制着哈卡的重生。虽然效果在减弱,但还在起作用。
“艾伦做了他能做的。现在,轮到我们完成剩下的。”巨魔酋长撕下衣襟,将撕裂的右臂肌肉强行绑紧固定,然后捡起地上的一把断矛,“莱拉尔,你还能沟通自然吗?哪怕一点点?”
德鲁伊感受着体内枯竭的能量和蔓延的毒素,咬牙点头:“可以……燃烧生命力的话。”
“那就燃烧。”沃金说得毫不留情,“我们需要你联系血池中可能还存在的、未被哈卡完全吞噬的自然之灵。特别是……塞卡尔的猛虎之灵。”
莱拉尔愣住了:“塞卡尔?可是玛尔里才是猛虎祭司……”
“玛尔里代表的是纯粹的破坏,是猛虎的獠牙。”沃金指向血池中那个还未完全成形的第五个头颅——它隐约呈现出虎形,但更加优雅、矫健,“但猛虎不止有獠牙。塞卡尔,古拉巴什的猛虎之神,代表的是狩猎的优雅、荒野的平衡、力量与敏捷的完美结合。哈卡吞噬了它,但无法完全消化它的神性。现在哈卡核心混乱,塞卡尔的残留意识可能有机会苏醒。”
“你想让我……唤醒塞卡尔的意识,对抗哈卡?”莱拉尔明白了。
“不止是对抗。”沃金的眼睛闪烁着酋长的智慧,“是‘净化’。如果塞卡尔能取回自己的神性,它可能会帮助我们净化血池,至少……削弱哈卡。”
“但这很危险。”布雷恩哑声说,矮人的听力还没恢复,但看懂了局势,“那个什么老虎之神,醒来后可能第一个就吃了我们。”
“所以我们同时做另一件事。”沃金看向昏迷的维琳,又看向那变得暗金色的裂隙,“维琳之前说过,裂隙现在是‘不稳定’状态。艾伦在里面……做了某种事。如果我们能趁机加强裂隙与现实的连接,然后引爆它——”
“会把我们都炸上天。”布雷恩接话。
“或者把虚空能量彻底排斥出这个世界。”沃金说,“二选一。但无论如何,都比让哈卡完全降临、裂隙彻底稳定要好。”
莱拉尔看着血池,看着裂隙,看着重伤的同伴,最后看向塞拉的遗体和维琳昏迷的身影。
他点头。
“我去沟通塞卡尔。但在我尝试期间,不能被打扰。而且……如果塞卡尔的意识充满敌意,我可能回不来。”
“我给你掩护。”沃金握紧断矛,“布雷恩,你保护维琳。”
“哼,还用你说。”矮人挪到维琳身边,用身体挡在她前面,尽管他自己也站不稳。
莱拉尔盘膝坐下,闭上眼睛。德鲁伊开始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力,不是用于治疗,而是用于与自然最深层的连接。他越过血池的诅咒,越过哈卡的污染,向荆棘谷的荒野之灵呼喊,寻找那个被囚禁、被吞噬、但尚未完全泯灭的猛虎神性。
在他的意识深处,荆棘谷的丛林以另一种形态展开:不是树木与藤蔓,而是流动的生命能量网络。他看到了哈卡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洞,在吞噬网络中的能量。但也看到了,在黑洞边缘,有一缕橙金色的、顽强闪烁的光,像是被蛛网缠住的蝴蝶,还在挣扎。
那就是塞卡尔。
莱拉尔的意识靠近那缕光。
莱拉尔的意识深入哈卡的能量核心,寻找被囚禁的猛虎之神塞卡尔。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精神的狩猎场——这里没有实体,只有意志的较量。塞卡尔的残留意识如同一头被困的巨虎,充满警惕与敌意,将莱拉尔视为哈卡的又一个爪牙。
要赢得塞卡尔的信任,莱拉尔必须证明自己不是掠夺者,而是平衡的守护者。他回忆起自己作为德鲁伊的誓言,回忆起与自然之灵的每一次沟通,回忆起塞纳里奥议会的教导——自然不是温顺的花园,而是包含生与死、捕食与被捕食的完整循环。猛虎,正是这循环中最优雅的猎手。
但时间紧迫。血池中,哈卡的蛇神之颅已经完全苏醒,它代表着狡诈与欺骗,正在尝试修复核心的混乱。而祖尔格拉布上层,脚步声已经抵达通往地穴的阶梯——赞达拉的胜利者,或者血顶的复仇者,即将到来。
莱拉尔必须在双重威胁下,完成与塞卡尔的意志沟通,引导猛虎之神的神性重新觉醒,对抗哈卡的吞噬。而在这个过程中,他可能会被塞卡尔的野性同化,失去自我,永远留在那个精神的狩猎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