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矛村落的篝火在渐深的暮色中熊熊燃烧,将围着它坐成一圈的巨魔脸庞映照得明暗交错。沃金坐在主位上,他的左侧是艾伦团队,右侧是暗矛氏族的十位长者——他们的脸上刻着岁月的痕迹与海洋的风霜。
空气凝重得可以切割。
“祖尔的使者日落时分到达了回音群岛,”沃金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投石入潭,在人群中激起涟漪,“他们给了我们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要么暗矛氏族加入赞达拉重建的巨魔帝国,要么…我们将被视为叛徒。”
一位脸上涂着蓝色章鱼图腾的年长女巨魔——海歌者玛拉——率先开口:“叛徒?我们离开古拉巴什的疯狂已经两代人了。我们和那些沉迷于血祭的丛林巨魔早就不是同路人。”
“但在赞达拉看来,所有巨魔血脉都该归于一统,”另一位身材魁梧、缺了左耳的男性长者——渔夫领袖托卡——粗声说道,“我在南海与赞达拉的船只打过交道。他们的确保存着古老知识,但那份知识里透着…傲慢。他们认为自己天生就该统治其他部族。”
维琳坐在艾伦身旁,法杖横放膝上。她的目光在巨魔长者们脸上扫过,观察着他们的微表情。“他们在恐惧,”她低声对艾伦说,“但不是对赞达拉的恐惧,而是对选择的恐惧。”
塞拉坐在稍远处的阴影中,狼人的姿态让她看起来既像融入黑暗,又随时准备跃出。她的目光不时飘向沃金,似乎在思考祖尔关于治愈狼人诅咒的暗示。艾伦注意到了她的分神,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既担心塞拉被诱惑,又理解她对解脱的渴望。
“我们听听客人的意见吧,”沃金转向艾伦,“你们与祖尔面对面交谈过。你们怎么看这位先知?”
艾伦放下手中的木质酒杯,站起身。圣骑士的身形在巨魔中并不算高大,但他站立时自然流露的坚定气场让所有目光聚焦过来。
“祖尔看到了无数种未来,”艾伦缓缓说道,“但他只相信其中一种——巨魔统治世界的未来。他认为那是你们血脉注定的命运。但我们在艾泽拉斯各地战斗,对抗过无数相信‘注定命运’的敌人:认为亡灵该统治生者的天灾军团,认为元素该焚毁世界的拉格纳罗斯,现在还有认为暮光该吞噬一切的死亡之翼。”
他环视在场的巨魔:“每次,那些相信命运不可改变者,最终都被证明错了。因为艾泽拉斯最美妙之处,就在于生命总能找到新的道路。”
莱拉尔点头接话,德鲁伊的嗓音温和如林间微风:“森林中最古老的树木从不试图统治整片森林。它们为藤蔓提供攀附,为鸟儿提供巢穴,为苔藓提供荫蔽。真正的强大不在于征服,而在于共生。暗矛氏族已经在部落中找到了这样的位置——不是奴仆,而是伙伴。”
“伙伴?”一位较年轻的长者——造船师格兰克——冷笑,“看看加尔鲁什是如何对待非兽人种族的。在他的部落里,我们只是工具。赞达拉至少许诺我们尊严与自主。”
布雷恩灌了一大口麦酒,抹了抹胡子:“尊严?让俺这个矮人说句实话——真正的尊严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暗矛要是投了赞达拉,就算给个‘海军统帅’的名头,也不过是换个主子。但要是你们挺直腰杆,告诉全世界‘咱们就是按自己的方式活着’,那才是真硬气。”
长者们陷入沉默,只有篝火噼啪作响。
塞拉忽然从阴影中走出,她的动作轻盈无声,但所有目光立刻被她吸引。狼人女性站在火光边缘,金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闪烁。
“祖尔对我说,赞达拉的古老医学可以治愈我的诅咒,或至少让我完全掌控它,”她的声音清晰而平静,“这很诱人。每个满月之夜,我都要与内心的野兽搏斗;每次战斗中,我都要警惕野性吞噬理智的瞬间。”
她停顿,看向沃金:“但然后我想起了吉尔尼斯。想起我们狼人为何最终选择加入联盟——不是因为联盟许诺我们什么,而是因为暗夜精灵向我们展示了另一条路:接纳自己的全部,包括阴影,但选择让光明引导。如果赞达拉的方法只是用另一种束缚替代诅咒,那等于什么都没改变。”
沃金凝视塞拉许久,然后缓缓点头。“你理解了本质,”他说,“赞达拉提供的不是自由,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控制。用帝国荣耀替代部落附庸,用古老传统替代个人选择。但核心不变——他们要求我们交出自己决定命运的权利。”
海歌者玛拉站起身,她的贝壳项链在火光中泛着珍珠般的光泽。“我年轻时曾在赞达拉学习过三个月,”她的话让所有人都惊讶地看向她,“那是许多年前的事了。我学到了惊人的海洋知识——如何预测千里外的风暴,如何与深海巨兽沟通,如何从珊瑚中提取治愈瘟疫的药物。”
她走向篝火,伸手让火焰的光芒在掌心跳动:“但他们也教会我一件事:所有知识都有代价。赞达拉认为,巨魔的古老智慧太过珍贵,不能与‘低等种族’分享。他们看待人类、矮人、精灵的眼神,就像我们看待聪明的动物——有趣,甚至值得欣赏,但永远低我们一等。”
老妇人的目光扫过艾伦、维琳、莱拉尔和布雷恩:“而你们,在这些日子里与我们并肩作战,尊重我们的传统,聆听我们的歌谣,分享我们的食物。你们没有把我们当作‘巨魔’这个标签,而是当作一个个有名字、有故事、有梦想的个体。”
托卡也站了起来,他的声音如海浪拍岸:“我在南海打渔四十年。我见过赞达拉的黄金舰队——壮观,强大,但冷漠。我也见过库尔提拉斯的人类舰队——纪律严明,但至少会在风暴中救援遇难的巨魔渔船。我还见过暗矛自己的独木舟队——也许简陋,但每一艘船都知道旁边船上的兄弟叫什么名字,知道他家里有几个孩子。”
造船师握紧拳头:“沃金,长者们。暗矛的船虽然小,但舵在我们自己手中。加入赞达拉,就是把舵交给一群认为我们该回到一万年前生活方式的人。我宁愿在风浪中自己掌舵,哪怕船会摇晃。”
气氛开始转变。长者们眼中逐渐燃起一种共识的光芒。
维琳这时轻声开口,声音却神奇地传遍全场:“还有一件事你们需要考虑。祖尔展示的未来建立在赞达拉成功重建帝国的基础上。但我研究了他们魔法的痕迹…他们的力量与时空连接,这意味着他们在干涉时间的自然流动。每一次这样的干涉,都会在现实的结构上制造裂痕。”
法师的手在空中划过,奥术能量勾勒出复杂的模型:“死亡之翼的大裂变已经让艾泽拉斯脆弱不堪。如果赞达拉再进行大规模的时空魔法实验,试图‘恢复’某个他们认为完美的古老时代…他们可能会在不经意间撕裂现实本身。那时,毁灭的将不仅是其他种族,还有巨魔自己。”
这番话让最犹豫的长者也露出了凝重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