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基尔松的第一道雷霆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地面炸开。
玛拉卡斯死亡时残留的死亡能量与雄鹰洛阿的疯狂雷霆产生共鸣,绿色闪电如倒生的树木般从废墟中迸发,直冲天空,然后在云层中折射、分裂、化作暴雨般的电矢倾泻而下。这不是自然的雷暴——每一道闪电都拖着墨绿色的尾迹,击中之处不会燃烧,而是瞬间腐朽、崩解,化为灰黑色的尘埃。
哈拉瑟在雷霆落下的瞬间扑向塞拉,将她拖到加亚莱雕像的背后。一道绿色闪电击中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石板地面如被无形巨手揉捏般扭曲、粉碎,留下一个边缘仍在滋滋作响的腐蚀坑。
“这雷霆…在吞噬物质本身!”哈拉瑟喘息着说,他的守护者血脉让他能感知到更深层的能量流动,“埃基尔松的闪电被死亡本源污染了,它不是在释放能量,而是在吸收——吸收一切的结构和秩序!”
塞拉从雕像后探出头。她的银灰色平衡能量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光膜,当一道溅射的绿色电火花触及光膜时,两者同时湮灭,发出轻微的“嘶嘶”声。“我的力量能中和它,但量级不够。埃基尔松的雷霆覆盖整个天空,我的平衡能量只能保护我们几个。”
阿基尔宗降落在雕像另一侧,龙鹰的左翼有一道焦黑的伤口,羽毛脱落,露出雷霆的囚笼。我能感觉到埃基尔松的痛苦——它不仅是疯狂,更是清醒地知道自己正在毁灭一切,却无法停止。”
哈尔拉兹蜷缩在阴影中,山猫的暗影形态在绿色闪电的光芒下无所遁形。“它的核心…在雷暴云最深处…我能隐约看到…一个不断脉动的光点…但接近需要穿过闪电网…”
塞拉抬头望向天空。墨绿色的雷暴云如漩涡般旋转,中心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阴影——那是埃基尔松的本体,雄鹰洛阿的形态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双翼完全由闪电构成,身体表面不断爆开新的雷击。更可怕的是,云层中不时浮现出痛苦的面孔幻影,那是被埃基尔松在疯狂中吞噬的灵魂碎片,包括刚刚被释放的影尸灵魂、祭坛上残留的血精灵意识,甚至…玛拉卡斯最后的执念。
“我们必须接近它,”塞拉做出决定,“但不是硬闯。哈拉瑟,你说你的箭能引导?”
游侠队长点头,取下长弓,但手指在颤抖——不只是因为疲惫,更因为守护者血脉在剧烈预警:将箭矢射入那种级别的死亡雷霆,等于将一部分自我永久暴露在毁灭性能量中。
“最后一支普通箭,”哈拉瑟说,“我需要十秒钟不受干扰的专注,才能将血脉之力灌注其中。但在这雷暴中,十秒钟足够我们被击中十次。”
阿基尔宗展开未受伤的右翼:“我来制造掩护。龙鹰火焰或许无法对抗雷霆,但能制造热上升气流,干扰闪电的部分路径。”它看向塞拉,“但掩护只能持续五秒。火焰会在绿色雷霆中迅速熄灭。”
“五秒够了,”塞拉说,她看向哈尔拉兹,“我需要你在我和哈拉瑟之间建立一条阴影通道。不是传输我们,而是传输能量——当箭矢离弦的瞬间,我会将平衡能量附在箭上,而你用暗影包裹箭矢,尽可能延长它在雷暴中的存活时间。”
哈尔拉兹的金黄色眼睛闪烁:“暗影包裹实体…可以…但箭矢穿过阴影时…会失去所有物理防护…任何一道闪电擦过都会引爆它…”
“所以我们只有一次机会,”塞拉深吸一口气,琥珀色的竖瞳中月光流转,“而且时机必须完美。阿基尔宗升空制造掩护;哈拉瑟射箭;哈尔拉兹引导;而我…”
她将双手按在胸前,银灰色能量从掌心涌出,在身前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平衡符文:“我会在箭矢抵达埃基尔松核心的瞬间,通过能量连接,进行一次‘心灵接触’。尝试唤醒它被淹没的意识,哪怕只有一瞬。”
“太危险了!”哈拉瑟反对,“埃基尔松的疯狂已经与死亡本源混合,你的意识进入其中,可能被直接污染甚至撕碎!”
“但这是唯一的方法,”塞拉平静地说,她的声音里有塞拉·吉尔尼斯的坚定,也有戈德林之心的古老智慧,“埃基尔松不是自愿堕落的。它被囚禁了一万年,被祖尔折磨,被玛拉卡斯污染。它值得一次救赎的机会。”
雷暴云开始下降,压迫感让所有人都呼吸困难。绿色闪电的密度增加了,如同倒悬的森林,每一道树干都连接着天与地,都在释放腐朽的能量。加亚莱的雕像开始出现裂纹,黑色玄武岩表面剥落,露出
“没有时间争论了!”阿基尔宗长鸣一声,冲天而起。它的右翼展开最大,金红色火焰如瀑布般倾泻,在空中形成一道旋转的火墙。火焰与绿色闪电碰撞,产生连绵不绝的爆炸,但确实暂时在雷暴中撕开了一道缺口。
“就是现在!”塞拉喊道。
哈拉瑟闭上眼睛。他不再看天空,不看闪电,不看任何外在威胁。他将全部意识集中到指尖,集中到弓弦,集中到那支普通的木杆铁头箭矢上。晨行者家族万年的守护誓言在他血脉中苏醒——不是控制时间,而是在关键时刻,为需要守护之物争取一线生机。
弓弦震动。
箭矢离弦的瞬间,时间仿佛真的变慢了。不是祖尔那种大范围操控,而是哈拉瑟个人感知的极致延伸。他看到箭矢在空中旋转,看到阿基尔宗的火焰在周围炸开,看到绿色闪电如毒蛇般从四面八方向箭矢扑来。
然后他看到了塞拉的手势——她双手合十,银灰色能量如丝线般射出,缠绕在箭杆上。还有哈尔拉兹的暗影——山猫之灵跃起,在半空中化为纯粹的阴影幕布,包裹住箭矢。
箭矢变成了一个微小的、银灰与暗影交织的梭形,冲入火焰撕开的缺口。
第一道绿色闪电擦过,暗影层被剥离三分之一。
第二道闪电直接命中,银灰色平衡能量爆发,中和了闪电,但自身消耗过半。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箭矢在雷暴中艰难穿行,每一次被击中就缩小一圈,但始终没有偏离方向,因为哈拉瑟的意志在引导,塞拉的能量在保护,哈尔拉兹的暗影在修复。
第六秒,箭矢穿过最后一道闪电网,抵达雷暴云深处。
哈拉瑟力竭倒地,口鼻溢血,弓弦断裂。阿基尔宗从空中坠落,右翼火焰完全熄灭,身体多处焦黑。哈尔拉兹的暗影形态彻底溃散,变回实体山猫,昏厥过去。
但箭矢成功了。
它刺入了埃基尔松的核心——那团在雄鹰洛阿胸口不断脉动的、混合了雷霆与死亡的光球。
塞拉在同一时间闭上了眼睛。她的意识沿着银灰色能量的连接,如一道月光般射入雷暴云深处,进入埃基尔松混乱疯狂的精神世界。
这里没有天空,没有大地,只有无尽的绿色闪电和永恒的尖啸。塞拉的意识体悬浮在这片疯狂的空间中,她能感觉到埃基尔松的痛苦——那不是单一的痛苦,而是层层叠加的折磨。
第一层:囚禁。一万年被束缚在锁链中,力量被抽取,尊严被践踏。洛阿本该自由翱翔,却被困在方寸之地。
第二层:扭曲。祖尔的暮光仪式强行改变它的本质,将天空的雷霆污染成毁灭的工具。
第三层:污染。玛拉卡斯的死亡能量侵入核心,让它每一道闪电都携带腐朽,让它清醒地看着自己毁灭所爱的一切——阿曼尼的土地、森林、甚至那些崇拜它的巨魔。
第四层:吞噬。疯狂中,它无意识地吸收了周围的灵魂碎片,那些灵魂的恐惧、痛苦、绝望全部涌入它的意识,成为它的一部分。
“埃基尔松!”塞拉在雷霆中呼喊,“听到我!我是来帮你的!”
回应她的是一道贯穿精神空间的绿色闪电。塞拉的意识体被击中,剧烈震颤,银灰色能量迅速消耗以维持存在。
“滚出去!入侵者!毁灭者!所有存在都该毁灭!包括我自己!”埃基尔松的声音是无数声音的混合——雄鹰的啼鸣、巨魔的咆哮、灵魂的哀嚎。
塞拉没有退缩。她将意识展开,不再抵抗闪电,而是接纳它们。每一次被击中,她都承受那份痛苦,同时用银灰色能量去中和其中的死亡与疯狂。
“我感受到了你的痛苦,”她在这片精神风暴中低语,声音却奇迹般传遍每个角落,“被囚禁一万年的孤独,被扭曲的愤怒,被污染的绝望。但你不是一个人承受这些。”
她开始展现记忆——不是她自己的,而是她从纳洛拉克、阿基尔宗、哈尔拉兹那里感受到的,所有洛阿和祭司共同的记忆:曾经和谐的时代,巨魔与洛阿共舞于月下,雄鹰翱翔于晴空,雷霆是净化而非毁灭。
她展现加亚莱的选择——火焰祭司最终选择托举而非焚烧。
她展现玛拉卡斯的解脱——巫医在最后一刻认清了错误。
“你看,埃基尔松,”塞拉的声音温和而坚定,“即使是最深的黑暗,也有转向光明的可能。你不是第一个受苦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你可以选择如何结束这场苦难。”
雷霆的频率开始变化。不再是连续不断的轰炸,而是有了间隙。在那些间隙中,塞拉看到了埃基尔松真正的意识——一个微小的、几乎被淹没的光点,在疯狂之海的深处闪烁。
她向那个光点游去。周围的绿色闪电试图阻止,但她的银灰色能量在接触时不再只是中和,而是开始转化——将死亡转化为平静,将疯狂转化为悲伤,将毁灭转化为…理解。
终于,她触碰到了那个光点。
一瞬间,她看到了埃基尔松完整的记忆:不是痛苦的片段,而是它作为雄鹰洛阿的完整一生。诞生于天空最初的雷霆,见证巨魔文明的兴起,选择阿曼尼作为子民,教导他们勇气与视野。还有那些美好的时刻——第一次有巨魔孩童在它的注视下学会射箭,第一次有祭司与它在云端共舞,第一次有战士在它的雷霆祝福下赢得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