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是黑的。
陈默最后的意识像风中的余烬，在“火种协议”的残存力场中飘摇。没有身体，没有感官，只有一缕即将熄灭的“存在”感知。
“火种协议残余体……稳定率0.3%……预计存续时间：47秒……”
古老系统的声音穿透虚无。
“检测到战场链接……是否接入？”
接入。
瞬间，破碎的现实涌入。
第一现实：方舟号，C区通道，血与火的最后三十秒。
“刀锋”背靠滚烫的管道，腹部的血浸透绷带。战术目镜上，猩红的倒计时跳动：06:22。
“头儿！因果律锁！强行破解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
“刀锋”咳出血沫，掏出最后的黑盒子。“林薇偷的图……周锐攒的零件……成功率，15%。”
频道死寂。
“我去。”他把盒子咬在嘴里，抓起军刺，“拖住三十秒。”
残腿拖动，扑向紫光流淌的门。军刺卡进机械关节，电击雷引爆。气浪将他拍到门前，染血的手将盒子拍上识别区！
“识别错误……权限冲突……”
红灯狂闪。
05:47。
“刀锋”眼睛血红，扯开衣领，露出颈侧烙铁的旧疤——“灰烬”组织的印记。
“识别这个！”脖颈狠狠压上扫描仪。
“生物特征：深渊外围组织‘灰烬’前成员……权限等级：垃圾……”
红灯依旧。
绝望淹没通道。
就在这一刻——
虚无中，陈默的残响“听”到了那片战场的嘶吼。本能驱动下，他将最后能调动的存在感，凝聚成一束尖锐的脉冲，顺着与所有因果的细线，刺了过去！
“锁……逆转熵增……第三序列……”
“能量回路……左下管道……紫色节点……破坏……”
“刀锋”头盔内，最高加密频道炸开紊乱电流！破碎意念直接挤入神经！
他一愣。
仅存的右眼，爆出骇人光芒！
军刺调转，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脚边那根流淌微紫光芒的管道节点，狠狠凿下！
滋啦——！！！
紫光炸裂！因果律锁面板骤暗，门上的流光纹路剧烈痉挛——
嗤。
密封门滑开一道缝隙。
“进！！！”
两名队员架着伤员冲入。“刀锋”殿后，转身。机械守卫的洪流已到眼前，通道尽头，更高大的黑影轮廓显现。
他笑了。
从怀里掏出防水密封袋——女儿的照片。他没有放在门边，而是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袋子狠狠塞进正在闭合的门缝。
袋子卡在门与框之间，照片一角露了出来。
“替我……交给我闺女……”他对着门内嘶哑道，仿佛知道冥冥中有人会听见。
然后转身，血肉之躯抵住沉重的门。
“告诉陈总……”嘶喊淹没在脉冲充能声中，“‘刀锋’……任务完成。”
轰——！！！
炽烈的脉冲火力吞没通道，吞没那个抵门的背影。
门，重重闭合。
门缝下，温热的液体缓缓渗入，漫过那个露出照片一角的密封袋。
人质舱内，死寂。小女孩盯着门缝下蔓延的红色，小手攥着怀里几乎透明的照片，嘴唇翕动，无声地喊：“……叔叔。”
第二现实：方舟号舰桥。观测与误差。
K冰蓝的瞳孔倒映着外部“黑帆”的火光与内部交战信号。他的表情无波，甚至带着一丝数据采集者的满足。
“执行官，C区人质舱被攻破！因果律锁遭未知方式破解！”
“记录攻击模式、决策逻辑、生物单位极限效能。”K的声音平稳，“数据节点‘C-7’防御等级下调20%的记录，保存。”
“是……”
他调出深海画面。机械水母般的打捞装置正在下潜，触须锁定光圈已经套住了那枚缓缓下沉的怀表空壳。
“打捞进度：82%。预计接触：38秒后。”
“加装‘逻辑病毒’注入针。”K轻声补充，“接触瞬间，注入最高浓度病毒。”
“执行官，这会彻底损毁信标结构！”
“我要的不是结构。”K眼中蓝光微闪，“是它内部封存的、最后一次‘权限强制转移’的逻辑烙印。拿到它，就能逆向推导‘存在融合’的完整公式……那才是真理的碎片。”
他看了一眼“刀锋”牺牲生成的情感曲线图谱。
“绝望前的希望，希望后的绝望……”他低语，“光谱很纯。可惜，样本终止了。”
他的目光投向南方，仿佛穿透钢铁，看到南极那片被湮灭的虚无。
“现在，让我看看……‘火种’的余烬，会如何燃烧殆尽。”
第三现实：虚无之中。意识残响的深潜。
陈默“感知”着一切。
照片袋。打捞倒计时：38秒。系统的最后提示：
“残余意识体……倒计时：47秒……”
“警告：意识体与信标绑定……打捞完成、病毒注入瞬间……火种将彻底熄灭……”
两个倒计时。他的，和怀表的。
但他必须做点什么。在这最后的47秒里。
“尝试……深度接入‘火种协议’底层……” 系统声滞涩，“寻找逆转可能……”
“警告：深度接入将加速消散……剩余时间缩短至……30秒……”
接入。
第一重：数据风暴。
意识刚沉入，便被狂暴的、无序的历史数据碎片席卷。每一片划过，都像砂纸打磨灵魂。他的存在感肉眼可见地稀薄。
倒计时从47秒，加速跳至39秒。
第二重：逻辑寒潮。
冲破风暴，闯入一片绝对寂静的领域。这里流淌着冰冷、坚硬的底层规则光带——因果律公式、时间熵增定理、存在守恒法则……
他的“自我认知”开始被冻结、剥离。
“我是陈默……我为复仇而来……我爱……” 这些概念在迅速模糊。
一种纯粹的存在性恐惧，首次掠过这缕残响。
倒计时：22秒。
第三重：归墟引力。
核心区传来无法抗拒的下坠力。那是连“存在”本身都会被吞噬的虚无引力。
他必须燃烧“记忆”来对抗。
关于默然资本首胜的喜悦（熄灭）。
关于母亲病床前的泪水（黯淡）。
关于重生第一夜打印离婚协议时，手心的冷汗（消散）……
每燃烧一段记忆，他就更接近一个空洞的“意识体”，但也获得了短暂的上升力。
倒计时：15秒。
就在最后的“自我”即将坠入永恒虚无前，在燃烧殆尽的记忆灰烬中，一点源自最深执念（关于她）的余火，猛地挣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