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着这最后的光,他“看”向引力之源——
那里没有光符。只有一片绝对的“无”。
而在“无”的中央,悬着一扇微小、寂静、却散发着“秩序”稳定感的光之门扉。仿佛万物终结处,唯一的“例外”。
门上,铭文灼心:
“逆熵之种。”
“启封需双生信标,于存在归零之瞬,共燃。”
逆熵之种?
这个概念在他即将消散的意识里,轰然坍缩,转化成一缕灼穿灵魂的本能认知:
此物,可令逝者重返。
此力,能叫代价勾销。
这或许……是唯一能让她不必撕裂自己、能让他们不必付出一切、就能赢下的……“后悔药”。
双生信标,是他和清雪。存在归零之瞬,是现在。
条件……全部符合。
倒计时:8秒。
深海打捞臂的病毒注射针尖,距离怀表空壳,只剩三米。
没有时间权衡了。
这缕即将熄灭的火苗,将最后剩余的全部——“我是陈默”的认知、“要带她回家”的执念、以及对所有牺牲者的愧与诺——凝聚成一点极致炽热的光!
然后,朝着那扇禁忌的光门,狠狠撞了过去!
用这归零的残响,作为叩问逆转之门的——最终祭品!
5秒。
撞上了!
没有声响。光门将他吸收了。
意识被撕碎、拉长、投入到无法描述的维度。
在彻底湮灭的前一刹那,他“听”到了那个来自时间尽头的苍老声音:
“检测到符合条件者……”
“双生信标,一者已入‘门’内探索真实,一者于归零之瞬献祭存在……”
“条件满足。”
“逆熵之种……解锁进程启动……”
“检索适用方案……”
2秒。
深海。病毒注射针尖,触碰到了怀表空壳。
幽蓝的病毒程序,开始注入。
1秒。
陈默最后的意识碎片,在无尽的撕扯中,捕捉到了那个声音检索出的、第一个闪现的“方案”名称与关键逻辑:
“方案零·回归”
“核心:于存在归零之临界,锚定最初‘因’,逆溯时间线,重塑‘果’……”
同时,在存在归零的最后一帧,他凭借与苏清雪最深层的绑定,将最后一点未被磨灭的“信息”,化作一道跨越维度的烙印,朝着她所在的“门内”方向,狠狠“掷”了过去!
那不是语言,是三个具象化的信标:
一个图腾:破碎的怀表齿轮,咬合着一截断裂的指骨。(这是他最后的形态与付出。)
一组坐标:深海之棺的精确经纬度。(这是他物质存在的终末之地,或“种子”的埋藏处。)
一段频率:逆熵之种的独特波动特征。(这是启动“后悔药”的关键识别码。)
以及,伴随这一切的、正在归零的嘀嗒声倒计时。
他没有说“等”。
他留下了“如何找到我”与“如何拯救一切”的密码,和一道正在走向终结的计时器。
0秒。
怀表空壳在病毒程序的冲击下,彻底碎裂,化为无数闪烁着最后湛蓝余烬的尘埃,在深海中飘散。
陈默的意识残响,如风中之烛,骤然熄灭。
虚无,重归永恒的寂静。
第四现实:黑塔核心,“门”内,真实之海。
苏清雪的意识正在被浩瀚无尽的“真实”洪流冲刷、同化。她的自我边界不断消融,即将成为这永恒知识的一部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临界点——
那道熟悉的灼痕,并非轻触即逝。
它如同最锋利的星芒,在她意识最核心、最不可磨灭的位置,刻下了一个永恒的烙印:正是那枚破碎齿轮咬合断指的图腾!
烙印形成瞬间,三段信息如血般注入她的理解核心:
“深海坐标”
“逆熵频率”
“残余嘀嗒:7……6……5……”
图腾滚烫,坐标冰冷,倒计时刺耳。
苏清雪全部的理解力在瞬间贯通!
齿轮与指骨 = 陈默已拼尽所有,形态归零。
深海坐标 = 他最后的存在痕迹,或希望之种所在。
逆熵频率 = 打开“后悔药”的唯一钥匙。
嘀嗒声 = 他残响彻底消散,或“机会”永久关闭的最终时限!
他没有告别。
他发出了最后的导航信标与救援请求!
4秒。
没有任何犹豫。她将所有残存的力量,从对抗“真实”洪流转为凝聚,化作向“真实”之海中、与那“逆熵频率”产生共鸣的方向,一次决绝的、不归的精神突刺!
必须赶上。
在最后一个“嘀嗒”落定之前。
把他,和他们的未来,一起从归零的深渊里,抢回来!
方舟号舰桥。
K看着屏幕上“打捞失败,目标结构彻底瓦解”的提示,沉默了。
整整三秒。
他冰蓝的瞳孔深处,那永恒流转的数据瀑布,出现了长达一秒的完全静止。
不是卡顿,是空转——他的逻辑核心在那一刻,无法为“存在宁可彻底自毁也不被利用”这一现象,匹配任何预设的优化或威胁模型。
他那只经过精密改造、稳定如机械的手,在旁人无法察觉的幅度内,轻微地痉挛了一下。那是这具身体里,属于原生人类神经的最后残留物,对“无法理解之事”的本能颤栗。
系统监测显示,他核心处理器的温度,在刚才那一秒,异常升高了0.2度。
“……非理性选择。输出结果:我方信息增益为负。”他最终用平稳的声线总结,关闭了打捞画面。
那0.2度的异常,被强大的理性强行镇压、冷却。
他将目光重新投向内部战场,投向那些仍在挣扎的“变量”。
“游戏继续。”他轻声道,冰蓝的瞳孔中,数据流恢复如常,只是深处,多了一丝更冷的、属于猎手锁定新目标的专注。
“让我看看……失去了‘锚点’,你们还能燃烧出怎样的……最后光谱。”
而他永远也不会知道。
在意识深海的最深处,那扇吸收了陈默最终献祭的光门,门扉上的铭文已悄然变化:
“逆熵之种……解锁进度:1%……”
“能量源:双生信标之残响……已录入。”
“导航信标已发射,并被接收。”
“等待另一信标……从‘真实’之海……带回‘钥匙’……”
进程,已被点燃。
深海,怀表的尘埃仍在飘落,其中一片最小的、闪着微光的碎屑,在黑暗中,仿佛依循着某个坐标的牵引,缓缓沉向更深、更未知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