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冰火·阻击(2 / 2)

墙壁上的光文字符开始大片大片地熄灭,如同燃烧殆尽的星辰。控制台的光球急剧缩小,亮度衰减到原先的十分之一。整个密室的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缝从天花板蔓延到地面,冰渣和碎石簌簌落下。

这个古老的节点,正在用自我毁灭的方式,为陈默铺最后一段路。

“时间?”陈默问。

“通道稳定还需要……47秒。”阿凯死死盯着传感器读数,“但是陈总,外面的那些铁疙瘩开始恢复了!静默力场的效果在衰减!”

通道深处,那些原本茫然的机械猎杀者重新抬起了头。猩红的感应器再次锁定密室方向,虽然协同系统仍然瘫痪,但基础的攻击指令已经重启。它们迈开沉重的步伐,开始加速。

“守不住47秒。”大刘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将最后两枚高爆雷挂在腰间,“陈总,你得先走。”

“一起走。”陈默说,语气不容置疑。

“走不了。”老赵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伴随着激烈的交火声和金属撕裂的巨响,“二号通道完全失守。陈总,记得给我家小子带句话——他爹没怂。”

通讯戛然而止。

长长的盲音,在濒临崩溃的密室里回荡,比任何爆炸声都刺耳。

陈默的手握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怀表崩碎后留下的金色光尘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仿佛连他的血都在被这古老的力量灼烧。

“三号通道也是。”阿凯苦笑,将电磁脉冲手雷的起爆器塞进陈默手里,“陈总,总得有人留下来,确保通道不会在跃迁中途被破坏。这是……最简单的算术题。”

最简单的算术题。

用四个人的命,换一个8.7%概率的幸存者,去执行一个可能改变一切的任务。

陈默看着他们的眼睛。阿凯的平静,小李的不甘,大刘的决绝。他们都是普通人,有家人,有牵挂,有还没活够的人生。但在这一刻,他们选择成为墓碑——不是为了崇高的理想,可能仅仅是因为,他们相信眼前这个人,能赢。

“你们……”陈默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信我吗?”

“从跟着你炸赵天雄老巢那天起,”大刘咧嘴笑了,露出染血的牙齿,“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小李没有说话。他只是飞快地敲击着终端,完成最后的数据打包和加密上传。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愣住的动作——

他扯下了自己脖子上的士兵牌。

那是个很普通的金属牌,边缘已经磨损得光滑,正面刻着他的名字和编号,背面……贴着一张小到几乎看不见的照片。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陈总,”小李的声音很轻,手却很稳,“如果我女儿长大了……告诉她,爸爸是英雄。”

他将士兵牌塞进陈默手里。

金属还带着体温,边缘沾着血,照片上的小女孩在昏暗的光线下依然笑得灿烂。陈默感到掌心一阵滚烫,那不是金属的温度,是生命最后传递的重量。

“走!”阿凯突然大吼,同时按下了起爆器。

电磁脉冲雷炸开,湛蓝色的电弧如同愤怒的雷龙,席卷整个通道。最前面的三具机械猎杀者在电弧中剧烈抽搐,外壳熔化,电路烧毁,变成一堆冒烟的废铁。

大刘怒吼着冲向敌群。他没有开枪,没有投雷,只是用身体挡住了一道正在蓄能的等离子炮光束。炽白的光吞没了他,在最后一瞬间,陈默看见他回头,咧嘴笑了一下。

通道塌了。

不是爆炸,是结构性的崩塌。阿凯埋设的所有炸药同时引爆,承重柱断裂,天花板砸落,万吨冰层倾泻而下,将整个通道彻底埋葬。阿凯的身影消失在冰与火的瀑布中,只有他最后的声音还在通讯器里回荡:

“陈总——赢下去!”

陈默闭上了眼睛。

三秒后,他睁开。所有软弱、动摇、痛苦,全部被压进眼底最深处,剩下的只有钢铁般的意志。他握紧掌心那枚染血的士兵牌,一步踏出,踩进那个旋转的空间漩涡。

跃迁通道完全展开的瞬间,他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看见密室在崩塌,光在熄灭,战友在消失。看见控制台最后一点微光,如同垂死星辰最后的呼吸。看见自己留在这片冰原上的一切,正在被永恒的寒冷吞没。

然后,光吞没了一切。

跃迁开始了。

那不是飞行,不是移动,是空间本身的折叠与投射。陈默感觉不到身体,感觉不到时间,只能“看”见无数流光从两侧掠过,如同穿越一条由星辰铺就的隧道。而在隧道尽头,一点猩红的光芒正在急速放大——

那是方舟号。

是K。

是终局。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被跃迁压力撕碎的瞬间,掌心那枚士兵牌突然烫了一下。

不是物理的烫,是某种跨越维度的感应,仿佛遥远的冰原上,有一颗心脏为他跳动了最后一次。与此同时,怀表残留的最后一点金光渗入了他的掌心,温暖,柔软,带着一丝熟悉的、仿佛苏清雪脉搏般的搏动。

——活下去。

他仿佛听见她说。

然后,隧道尽头炸开白光。

同一时刻,方舟号主控室。

K猛地从控制台前站起。

他冰蓝色的瞳孔中,数据流疯狂刷新,最终定格在一个以不可思议速度逼近的光点信号上。那个信号穿透了所有外围防御,无视了电子对抗,正沿着一条理论上不可能存在的路径,笔直射向舰体核心。

“坐标?”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手指已经悬在了总控武器的红色按钮上方。

“B区,通风管汇合节点,距离主控室……只有一道隔离墙。”副官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他是怎么……”

K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屏幕,看着那个代表着陈默的光点,在跃迁结束的瞬间,精准地落在了预定坐标上。

误差:零。

“果然,”K轻声说,嘴角勾起一个冰冷到极致的弧度,“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他按下按钮。

方舟号内部,三千七百个防御武器同时激活,枪口转向同一个方向。冰冷的机械转动声在每条走廊、每个舱室响起,如同巨兽苏醒的骨骼摩擦。

而在通风管道的黑暗中,陈默单膝跪地,刚从跃迁的眩晕中恢复。他缓缓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枚染血的士兵牌。照片上的小女孩还在笑,金属边缘反射着远处警报灯的红光,一闪,一闪,如同微弱的心跳。

他握紧士兵牌,贴在心口。

然后抬起头,看向隔离墙的方向——墙后,就是K。

狩猎,开始了。

而猎人,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