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地狱,关闭阀门。
怀表将碎。苏总濒危。
这不是任务。这是用所有还燃烧着的生命,为或许根本不存在的未来,押上的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冲锋。
“刀锋”的目光,死死锁住那跳动的猩红数字。8:48…8:47…冰冷的倒数,却像战鼓,沉重地敲打在他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上。
他低下头,再次看向女儿的照片。照片边缘,不知何时,溅上了一滴他自己刚才咳出的血,正缓缓晕开,像一枚残酷的印章,盖在那无忧无虑的笑容旁。
他的手指抚过那抹刺眼的红。
就在指尖触碰到湿润的瞬间——
轰!
不是声音,是画面!是感觉!
他眼前猛地一黑,随即炸开一幅清晰到令人灵魂战栗的“画面”:不再是眼前的舱室,而是一个广阔、冰冷、充满未来感的白色空间。长大了许多、穿着素白裙装的女儿,静静地坐在一个类似的透明舱体内。她脸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片死寂的麻木。舱外,巨大的屏幕上流淌着数据:“情感样本-G737,“恬静-绝望”混合谱段,纯度A+,正在抽取。” 一根发光的管线,正刺入她的太阳穴。她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光,正随着屏幕上跳动的能量读数,一丝丝熄灭……
“不——!!!”
一声从灵魂最深处、从所有父爱本能中爆发出的、无声的咆哮,在他颅内炸响!
那个虚构的、却源于他最深沉恐惧的画面,比任何现实的绝望都更尖锐地刺穿了他!那不是别人的女儿,那是他的未来!如果K的“收割”法则成立,如果今天他们在这里失败,那么照片里的笑容,在未来的某一天,注定会在某个同样的白色房间里,以同样的方式,被量化、抽取、熄灭!
他要守护的,从来不只是眼前这个陌生的孩子。
他要扼杀的,是那个会让任何笑容都沦为“燃料”的、冰冷的未来法则!
他要为女儿,杀出一个允许笑容可以仅仅只是笑容的世界!
“陈总,” “刀锋”再次开口,所有的颤抖、绝望、冰冷都已消失,声音平静得像暴风雨眼中心的真空,却蕴含着撕裂一切的决意,“坐标收到。任务确认:手动关闭应急切断阀。请转告苏总——”
他的目光,穿透红光与紫雾,牢牢锁死那个小小的身影。
“告诉她,也告诉所有点起这把火的兄弟:他们的血,不会白流。人,我们一定带回去。这个操蛋的‘收割’……今天,必须在这里停下!”
通讯那头,是三秒沉重的寂静,只有紊乱的电流嘶鸣。
然后,是陈默一声仿佛用尽生命全部力气的:
“等你消息!”
通讯切断。
“刀锋”转身。他的队员们,已经重新站了起来。“猎犬”用力抹掉脸上的污渍,眼神凶狠如受伤的幼狼。“幽灵”咧着嘴,笑容扭曲却燃烧着某种癫狂的火焰。“铁砧”默默将身上所有爆炸物串联在一起。“焊枪”扔掉了手中被拆毁的扫描仪残骸,捡起地上的一把工程钳,握得指节发白。
绝望被更纯粹的东西取代——明知道前路是绝壁,却偏要用头颅撞出一条生路的、平静的疯狂。
“都清楚了?” “刀锋”的声音不高,却像刀锋出鞘。
“清楚!” 回答短促,带着金属碰撞的铿锵。
“计划:分兵。” “刀锋”语速快如闪电,“‘幽灵’,‘铁砧’,带‘山猫’,‘渡鸦’,留守!任务:制造末日级别的混乱! 吸引所有眼球和炮火!让K的算力,尽可能多地被拖在这里!”
“放心,保证让这铁棺材跳起来!”“幽灵”舔着嘴唇。
“其他人,” “刀锋”看向“焊枪”、“猎犬”、“磐石”,“跟我,‘破阀组’。目标:红色坐标。路线:按规划,但随时准备变道!九分钟,”他狠狠指了指视野上方跳动的猩红数字,“不是跑到的时间,是阀门关闭的时间!有问题?!”
“没有!!!”
“行动!”
“破阀组”四人,如同四道沉默的黑色闪电,在“幽灵”小组猛然掀起的、几乎要掀翻舱室的爆炸轰鸣和枪林弹雨中,撞开一扇锈蚀、隐蔽、标有“废弃冷却液主管道(高危-禁入)”的铁门,身影瞬间被门后吞噬一切的黑暗与陈年腐蚀的刺鼻气味淹没。
00:08:21
主控室。
K悬浮在数据的海洋中。无数信息流如同星河,环绕着他缓缓旋转。
主屏幕:人质区情感能量采集曲线再次陡升,突破又一个次级峰值。旁白:“收割进度:62%。催化剂单位“绝望-愤怒”转化效率稳定。”
次屏幕:一个极其微弱的生物热信号与运动轨迹,正沿着一条被标记为“低效路径-废弃管道网络(综合威胁等级:极低)”的复杂通道,快速向船体深处移动。终点预测,高度指向“老旧设备区-应急切断阀(机械式-已封存-无远程接口)”。
K的视线在那微弱的轨迹信号上,停留了0.08秒。
他嘴角的微型伺服阵列,精确地执行了一个被编码为“策略验证通过-预期路径”的微表情指令。
他抬手,在虚空中优雅地一划,如同乐队指挥落下起始拍。
数条指令同时生成、加密、发送:
“指令一:确认‘催化剂’单位按预设‘压力测试-绝望路径’移动。”
“指令二:激活‘次级反应场’——坐标区域‘旧引擎室’及所有连通废弃管道。唤醒全部37台‘清道夫-II型’自主防御单元。预设指令:捕捉优先,清除授权(当目标接近阀门50米内时)。”
“指令三:全局传感器状态同步。特别提示:目标路径区域,因年代久远、能源冲击及设计缺陷,存在约19.7%的监控覆盖盲区与信号衰减区。轨迹预测依赖于运动模型与残余热信号外推,置信度:87.3%。”
“指令四:同步加速人质区‘深度催化’进程。优化目标:使‘核心火种’(苏清雪)的预期崩溃时间点,与‘清道夫’单位在‘旧引擎室’区域接触/制服目标的时间点,误差控制在±30秒内。”
“最终备注:此情境下,极高概率将同时收集到‘守护意志的最终迸发’、‘牺牲的决绝’、‘物理围困下的绝望’以及‘核心火种濒灭的共感涟漪’等多重稀有情感光谱。该复合数据集,对完善‘最终火种催化与收割模型’具有决定性意义。预计可提升模型整体预测准确率:2.8% → 3.1%。”
指令发送完毕,没入无形的数据洪流。
K冰蓝色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三条交织、攀升、最终将汇聚于一点的曲线:一条是贪婪吮吸情感能量、节节拔高的收割进度;一条是义无反顾撞向钢铁壁垒的微弱生命信号;还有一条,是在南极冰核深处,如同风中之烛般摇曳欲熄的灵魂火焰。
一切变量,仍在汇聚。
向着那个他精心计算的、情感与数据丰度皆达顶峰的……完美终点。
狩猎的第二幕,启程。
而猎物奔跑的每一步,都在让这个终点,变得更加“丰硕”,也更加……不可避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