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5:43
赤红,如同泼天鲜血,又如熔炉核心,毫无征兆地泼满了整个圆柱形人质关押区。光线切换毫无过度,“刀锋”只觉眼前一炸,视网膜传来被烙铁灼伤般的剧痛,战术目镜瞬间触发强光保护,滤光片“咔”地降下。
“嗤——!!!”
几乎与灯光同步,一种高频、尖利、仿佛无数毒蛇同时喷吐信子的声音,从每一个透明舱体内部爆发!舱底金属盖板滑开,粗大的合金喷管探出,下一刻,浓稠得几乎成为胶质的淡紫色气体,以肉眼可见的“浪涌”形态,狂暴地灌入每一个狭窄空间!
“嗬——!嗬嗬——!”
“小宝……小宝别怕……妈妈在……妈妈在这儿……”
“爸!爸我对不起你!我把厂子赌输了!我把家赌输了啊——!!”
痛苦的嘶吼、溺毙般的抽气、充满爱意的呢喃、撕心裂肺的忏悔……各种极端情绪催生的声音混杂着剧烈咳嗽,瞬间将人质区变成一座声音的地狱。紫色雾霭中,人影疯狂扭动。一个壮年男人用自己的头“咚咚”撞着舱壁,额前一片血肉模糊;一个女人抱着根本不存在的婴儿,哼着走调的摇篮曲,脸上是极致的温柔与恐慌;更多人则是身体反弓,手指深深抠进自己胸口的皮肉,仿佛要将那颗因痛苦而爆裂的心脏挖出来。
系统旁白(仅K可见):“情感光谱捕获:样本-08,“悔恨-自毁”谱段强度突破阈值400%,能量转化效率卓越。建议:维持其海马体与前额叶皮层高强度刺激。”
“警报:样本-15,“母爱-分离焦虑”混合波峰纯度达S-级,稀有样本。已标记为“核心催化点-03”。”
“全体提示:“临失去”情感能量总采集进度:17% → 31%(↑14%)。增速符合预期。气体注入速率:维持200%。”
“不!停下!给老子停下!”“幽灵”眼珠通红,狂吼着扑向距离最近的控制面板,合金拳套带着全身重量和怒火狠狠砸下!“哐!!”面板凹陷,内部线路爆出火花,但旁边一块小屏幕立刻亮起冰冷的红色字体:“物理中控锁死。指令接收口:单向。当前指令:深度催化(不可逆)。如需修改,请联络主控权限:K。”
“焊枪”双手颤抖地举着多功能扫描仪,屏幕上代表气体系统的三维结构图复杂得像一团纠缠的宇宙弦,每一个关键节点都被至少三重动态加密锁死,而破解算力需求后的单位是“万年”。“全锁死了……从设计上……就没留后路……”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技术信仰崩塌的茫然。
“铁砧”沉默地拿起最后一枚“熔芯”高热爆破弹,走到主输送管前,单膝跪地,小心翼翼地将炸弹贴在管道连接处。设置,启动,后退。三秒后,“嗡——”一声低沉的闷响,炸弹释放出足以熔穿坦克装甲的炽白等离子射流!然而,那层淡金色的蜂窝力场只是微微一亮,便将所有能量均匀分散、导走,管道甚至没有变红。力场表面泛起涟漪,像在嘲讽。
“铁砧”盯着那毫发无伤的管道,眼神空洞。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停的动作——他慢慢抬起自己手中的大口径手枪,将滚烫的枪口,轻轻抵在了自己带着战术手套的左手掌心。
“你他妈干什么!”“刀锋”暴喝。
“铁砧”没开枪。他只是抵着,感受着那灼热透过手套灼烧皮肤。剧烈的、真实的、可控的疼痛,从掌心炸开,顺着神经一路烧上大脑,暂时压过了那股几乎要让他发疯的、无处发泄的荒谬感和无力感。他喘着粗气,额角青筋暴起,几秒后,猛地将枪口挪开,掌心的战术布料已被烫出一个焦黑的洞,聚焦,比之前更冷,也更浑浊,“总得……感觉点什么真的。”
就在这时,那个完美的、将机械的精准与一丝非人优雅糅合的声音,再次主宰了所有空气。
“情感能量采集曲线,进入第一次陡峭攀升期。‘催化剂’(指小队)的在场效应,显着优于预设模型。”
K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涟漪。
“鉴于你们已深入参与‘最终收割’协议的核心环节,根据《方舟科研伦理守则(临时)第7版》,我有义务向‘高贡献度协作单位’进行阶段性简报。”
系统旁白:“备注:守则第7版由元老会于标准时间昨日23:59:59通过并即刻生效。适用范围:所有为‘情感升维’项目提供关键数据的非自愿参与单位。”
“项目核心:‘因果律炮’并非武器,而是‘情感光谱聚焦与升维转换器’。它剥离的不是虚无的因果,而是将‘临失去’这一极端情感状态下,灵魂产生的特殊高质量波动,进行捕捉、提纯、压缩,直至达到驱动‘方舟协议’下一阶段所需的能级阈值。”
“紫色介质,‘追忆-III型’,是精密的‘情感放大器’。它不伤害肉体,只是温柔地擦去你们大脑中那层名为‘理性’和‘麻木’的遮罩,让你们最脆弱、最珍贵的记忆与恐惧,毫无保留地呈现,并激荡到极致。”
系统旁白:“收割进度同步更新:38%。样本-03(小女孩)情感波动强度持续领跑,其“童真-依恋-恐惧”混合谱段极具研究价值。能量转化效率:基准值435%。”
“从最初的信息误导,到中期的压力施加,再到此刻的绝境围困……”“刀锋”的声音像砂纸磨过锈铁,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都是为了……把我们,把他们,逼到这个状态,好让你……收割?”
“为了收集足够强度的‘样本’,并观察‘样本’在复杂互动中催生出更高效的情感能量形态,是的。” K的语气,像是在肯定一个学生给出了标准答案,“而你们的角色,从始至终都至关重要。你们充满信念的挣扎、充满牺牲精神的突击、充满‘希望’的营救行动本身,为这场‘收割’,注入了最关键的‘戏剧张力’与‘情感对比度’。数据不会说谎——”
他的声音,极其罕见地出现了一个可以被称之为“赞赏”的、精准控制的电子音调微升:
“在你们抵达并开始行动后,该区域情感能量总采集效率,提升了 317%。 你们是最高效的催化剂。”
系统旁白:“收割进度:47%。预计抵达阈值(80%)时间:00:03:22。催化剂单位情绪状态:集体进入“认知崩溃-愤怒”混合期。该状态对收割进度提升有持续正增益。”
“最高效的……催化剂……”“猎犬”喃喃重复,然后猛地弯腰,“哇”一声吐了出来。胃里空无一物,只有酸水和胆汁。他吐得撕心裂肺,仿佛要把被玷污的灵魂也一起呕出去。身体因为剧烈的干呕而抽搐,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不是恐惧,是存在根基被彻底挖空后的生理性排斥。
“呵呵……哈哈哈……”“幽灵”背靠墙壁滑坐在地,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狂飙,“听见没?兄弟们……咱们评级真高……‘最高效’!老子这辈子……就没拿过这么高的‘评价’!还是他妈敌人给的!值了……真值了啊!”
“焊枪”低着头,手指神经质地抠着扫描仪外壳的缝隙,指甲崩裂流血也浑然不觉。他突然开始用另一只手上的多功能钳,发疯似的拆卸自己视若珍宝的扫描仪!“咔!咔!”精密零件崩飞,电路板被扯断。他在用这种徒劳的、象征性的“毁灭工具”的行为,来对抗那个让他所有技术都沦为笑话的、更庞大的“技术”。
而“刀锋”。
他站在原地,世界的声音在远离。
K的话语,队员的反应,人质的哀嚎,刺耳的警报……所有声音都褪色、拉长、扭曲,最后变成一种高频的、令人头疼的空白嗡鸣。
绝对的寂静中,只有视觉残留。
左眼:战术目镜内侧,女儿五岁生日时对着蛋糕做鬼脸的照片。她笑得太用力,眼睛眯成了月牙,嘴角还沾着奶油。那是他誓死守护的世界里,最柔软的核心。
右眼:现实。紫色浓雾中,那个粉色毛衣的小女孩。她怀里的照片沉在舱底。她小小的身体不再有明显挣扎,只是偶尔轻微抽搐一下,像离水的鱼。她半睁的眼睛里,光几乎散尽,只剩一片冰冷的灰白。嘴唇微微开合,却没有声音,只有一串细小的气泡从嘴角溢出,上升,在紫雾中破裂。
守护?
他连“靠近”都成了加速她生命熄灭的风。
他以为自己是盾,结果,他是递向那笑容的刀。
一种比绝望更深的冰冷,顺着脊椎爬满全身,血液似乎都冻住了。他握着枪的手指僵硬如铁,无法弯曲。
就在这时——
“滋滋……沙……刀……锋……听……到……”
微弱、嘈杂、失真严重,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猛地刺破了他感官的屏障,扎进耳蜗深处!最高优先级加密频道!是陈默!
“陈总?!”“刀锋”身体剧震,如同触电,从那种冰冷的僵直中强行挣脱,嘶声回应,“我是刀锋!请讲!我们被困,K的陷阱是……”
“收割……我们……知道了!”陈默的声音断断续续,虚弱不堪,背景是能量过载的尖啸和金属疲劳的呻吟,“唯一……生路……‘炮’基座下……物理应急切断阀!老式……纯机械!必须……手动!”
“坐标……路径……同步给你!窗口期……只有……九分钟!”
视野边缘,猩红的光芒炸亮!一个急促闪烁的红色坐标点被钉入目镜中央,一条高亮、曲折、穿越无数危险区域的突击路径瞬间生成。而在视野最上方,一个巨大、刺目、带着鲜血般流淌特效的数字,开始跳动:
“突击窗口期:00:08:59”
58…57…56…
“能源冲击……只换来……这点时间!”“怀表……裂痕在扩大……苏总她……”陈默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痛苦,夹杂着压抑不住的闷哼和仿佛玻璃碎裂的轻响,“刀锋……这是……最后的……火种!”
九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