枪响。
轰——!!!
爆炸的火光吞噬了整个通道。气浪将他掀飞,后背撞上金属墙壁的瞬间,他听见自己肋骨开裂的声音。剧痛炸开,但他立刻用手撑地,爬起来。硝烟灼烧喉咙,视线穿过翻滚的浓烟——
主控室大门被炸开一道狰狞缺口,边缘金属熔成暗红色,像撕裂的伤口。缺口内泄出冰冷的白光和急促闪烁的警报红光。
他侧身挤入。高温灼伤手臂皮肤,发出细微的焦味。脚步落在一片狼藉的地面,电路碎片在军靴下咔嚓碎裂。
K背对着他,站在巨大的观察窗前。窗外是阴沉的海面,和远处天际线上城市燃烧的朦胧火光。那个机械身躯一动不动,仿佛已在此等候千年。
陈默抬起枪口,准星锁定K后脑的生物脑防护罩。
几乎同时,K缓缓转过身。电子眼中的猩红已褪,恢复成冰冷的幽蓝,只是那蓝光深处,结着一层永不融化的冰。
“你来了。”K的声音平静无波,“正好赶上谢幕。”
他侧身,让开观察窗的部分视野。陈默的瞳孔骤然收缩——
南极方向的天空,那个幽蓝色的能量漩涡已收缩到极致,变成一颗刺眼的光点。纯白的光芒在核心涌动,仿佛一颗即将睁开的、审判之眼。
“火种协议,最终阶段。”K的声音里竟有一丝近似赞叹的起伏,“纯粹秩序对混乱变量的终极净化。还有……”
他抬手,主控屏幕切换成全球俯瞰图。代表文明稳定性的光点正在大片大片熄灭,但仍有零星微光在黑暗中顽强亮起,甚至有些光点开始向附近黯淡处移动——那是陈默的命令开始生效,残存的力量正在自救。
“你的选择,很有趣。”K看向陈默,电子眼扫描过他握枪的手,“心率189,肾上腺激素超标,瞳孔放大——你仍在为那个已消散的意识体疼痛。真是低效的情感残留。”
陈默的枪口稳如磐石。
“但无意义。”K摇头,“‘火种’净化完成后,这个文明是否存续将由更高协议判定。而你此刻的痛苦、纠结、自以为是的牺牲……都只是数据库里一行情绪波动记录。”
他向前一步,机械身躯在警报红光中投下长长的阴影。
“而你。”K的机械手指虚点陈默胸口,“你怀表里那缕她的残响,将在能量湍流中哀鸣着消散。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如果刚才你选择冲进主控室,而不是下那道命令,或许还有0.03%的概率,在‘火种’爆发前用锚点连接强行收拢她的碎片。”
“现在,概率是零。”
“你亲手归零的。”
K的电子眼微微闪烁,像在调取某种最后的运算资源。
“在我消散前,回答我一个问题,陈默。”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类似“好奇”的波动,“此刻的痛感——是‘失去她’更痛,还是‘知道自己放弃了她’更痛?”
“我想为‘情感数据库’补充最后一条样本。”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精准地扎进陈默心脏最脆弱的位置。但他扣在扳机上的手指没有抖。
怀表在此时骤然发烫。
表壳内传来一声清晰的“咔嗒”,像某种古老的锁扣终于旋到位置。表盘深处,那缕几乎熄灭的蓝光忽然凝实了一瞬,仿佛在呼应遥远的、即将降临的某种东西。
陈默突然明白了——那不是故障音。
是她离开前,为他预设的最后一个“应答机制”。就像她总在他需要时,轻轻扣响他世界的门。
K似乎感应到了什么,机械头颅第一次出现极其细微的偏转。
而就在这一瞬——
南极方向,那颗纯白光点炸开了。
没有声音传来,但整个主控室的所有屏幕同时被炽白吞没。一股无法形容的震颤从脚底金属地板传来,穿透骨骼,直抵灵魂深处。
陈默看见K猛地抬头,望向观察窗外。那双冰冷的电子眼中,第一次映出了那片席卷而来的、纯净到虚无的白。
他扣下扳机。
能量光束撕裂空气,射向K的额心。K没有闪避,他甚至微微张开金属双臂,像是要拥抱那片毁灭的白光。
光束命中前的一刹那,K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很轻,几乎像叹息:
“原来……这就是被‘秩序’净化的感觉……”
白光吞噬了机械身躯,吞噬了屏幕,吞噬了整个视野。
没有声音,但所有骨头都在共振。先是极冷,像跌进宇宙真空,随后是灼烧般的炽热。陈默被巨大的能量余波掀起,怀表从手中脱出,在纯白虚空中划出一道湛蓝的弧线——
那是他视野里最后一点颜色。
弧光中,苏清雪的侧脸一闪而过。
没有悲伤,没有诀别——只有他熟悉的、温柔的笑意,和微微开合的口型。
她说的是:“笨蛋。”
然后,蓝光与白光交融,寂静如永恒般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