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落的刹那,他用尽最后力气举起怀表。
表盘上,星图已散。此刻浮现的,是一行用细微星光写就的小字:
“笨蛋,我也重生了。这次换我先走。别认输,活下去。等我。回家。”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刀,刻进眼底,烙进灵魂。
然后,海水吞没了一切。
——
黑暗。冰冷的、沉重的、咸涩的黑暗。
海水从口鼻灌入,挤压出肺里最后一点空气。耳朵里先是死寂,接着是血液冲撞鼓膜的轰鸣,和自己心脏在深水中缓慢、粘滞的跳动——咚……咚……像渐行渐远的钟摆。水压从四面八方碾来,肋骨断处传来刺骨的锐痛,仿佛有冰锥在骨头缝里搅动。
寒冷不是从皮肤侵入的。它从骨髓深处钻出来,像无数冰针在血管里游走,抽走每一丝温度。意识像沙漏里的沙,迅速流走。恍惚中,他看见头顶海面的火光越来越远,化作模糊的光晕,最终被无尽的幽蓝吞噬。
唯有胸口那一点紧贴皮肤的温热,固执地存在着。
怀表在幽暗深海中亮着微光。湛蓝色的光晕仅能照亮咫尺,映出他随波飘散的黑发和逐渐失去血色的脸。那光并不强,却像有生命般,柔和包裹着他下沉的身体,微弱对抗着无边黑暗与寒冷。
触觉也在消失。但掌心那点锐痛还在——怀表的金属棱角硌进肉里,那一点真实的痛感,成了他锚定“还活着”的唯一坐标。
恍惚中,陈默看见光晕里浮出她的剪影——苏清雪回过头,对他轻轻笑了笑,嘴唇开合:
“等你。”
黑暗彻底席卷而来。
——
海面上,“方舟号”最终断成三截,在熊熊烈焰与翻滚浓烟中沉入北太平洋。巨大漩涡吸扯着残骸与油污,久久不散。几艘“黑帆”救援船在混乱海域艰难穿梭,探照灯的光柱划破夜雾,扫过漂浮的碎片与油污。
郑东海站在指挥室,手臂绷带渗出血迹,死死盯着雷达屏幕。
“东南方向八百米,深度一百二十米!”操作员突然喊道,“有微弱生物信号!特征异常……频谱双峰,其中一波段像……像怀表的能量特征!”
郑东海一把按住他肩膀,浑浊的眼睛里爆出光:“增益调最大!所有救援单元靠过去!潜水组准备!快!”
——
深海之下,怀表的光又弱了一分。
陈默的身体随暗流缓缓沉向海床,落在一片苍白砂砾上。光晕照亮了几株随水流摇曳的透明水母,它们被光线吸引,又受惊般散开。
光,太弱了。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永恒黑暗吞没。
但就在光芒即将彻底熄灭的刹那——
表壳内部,那些源自苏清雪生命印记的蓝色光点,仿佛感应到了某种跨越时空的召唤,突然集体脉动了一次。
极其微弱的能量涟漪,以人类科技无法探测的频率,穿透海水、岩层、地幔……向着某个遥远而古老的方向荡漾开去。
同一毫秒。
万里之外,百慕大海沟最深处。
一座覆满千年沉积物的古老维生舱,核心传感器骤然捕捉到相同的湛蓝频率。
“滴——”
指示灯亮起,舱内淡蓝色的维护液体泛起微光。
漂浮在液体中的身影,睫毛几不可察地。
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