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精神一振。陈默盯屏幕光点,缓慢移动,方向……正朝冰裂入口!
“跟上去,保持距离。不进入主动声纳探测范围。”陈默目光锐利,“看它到底想干什么。”
“雪绒花”如阴影,悄无声息尾随幽灵潜艇后方。距离逐渐拉近到两公里、一点五公里……透过观察窗高清摄像头,已能隐约看到前方海水中,比“雪绒花”庞大得多、轮廓模糊的黑色影子缓缓推进。外形非传统军用潜艇,更显粗壮,表面覆盖非反光深色涂层,与周围黑暗海水几乎融为一体。
目标潜艇似乎未察觉身后尾巴,径直朝巨大、斜插入冰架深处的黑暗裂隙驶去。裂隙边缘参差不齐,内部幽深无比,如巨兽张大口。
“它要进去了。”周锐低声道。
“跟进去,拉开距离,注意冰裂内部结构。”
两艘潜水器前一后,滑入冰裂入口。外部光线彻底消失,只剩潜水器自身光束,切割开浓得化不开黑暗。冰壁灯光下泛诡异蓝绿光泽,布满气泡古老沉积纹路。空间时而宽阔如殿堂,时而狭窄需小心翼翼通过。巨大冰柱从顶部垂下,或底部刺出,如森白巨齿。
追踪约二十分钟,深度持续增加。目标潜艇似乎对这里熟悉,航行路线曲折,却几乎无犹豫。
“陈总,”声纳员声音带紧绷,“目标信号出现断续谐波……频率很奇怪,不像任何已知推进系统。”
陈默盯屏幕,黑色影子冰柱间穿行轨迹流畅得诡异——总以最小幅度调整,精确避开所有障碍,仿佛冰层结构早已烙印“意识”。这效率,超人类驾驶员甚至高级AI常规反应极限。
“信天翁”也注意到,手指操控面板轻点,调出轨迹分析图,眉头紧锁:“它转向预测模型……不符合流体力学最优解,倒像……”他顿了顿,“……像在‘阅读’水流。”
陈默没有回应,手指无意识用力,指节按压胸前怀表。表壳冰凉,但深处似乎有极其微弱震颤,如深海巨兽苏醒前传导至海面、不易察觉波动。
“冰层结构扫描显示,前方约八百米,冰层厚度急剧减小,下方出现大型空腔回声!”声纳员再次报告,声音惊讶。
空腔?冰洞?
陈默心脏一跳。难道母亲和苏清雪指向的冰洞,非71.3°S正下方,而在这条冰裂深处?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并非前方潜艇,而是他们头顶上方!
“轰隆——!!!”
沉闷巨响从冰裂顶部传来,如远古巨兽咆哮!整个冰裂通道剧烈震颤,“雪绒花”如风中落叶摇晃!观察窗外,大量巨型冰块从上方崩落,裹挟白色气泡浑浊水流,如雪崩般倾泻而下!
“冰崩!上方结构不稳!”“锚链”吼道。
“左满舵!全速前进!避开坠落区!”“信天翁”反应极快,双手在操控杆上疾舞,额头青筋暴起。
“雪绒花”尾部推进器爆发出怒吼,船体几乎横过来,险之又险地从几块砸落的房屋大小冰块间隙中穿过!崩落冰体砸入下方黑暗,激起狂暴乱流,让潜航器再次剧烈颠簸。
“稳定住了!没有直接撞击,但外部传感器损失百分之三十!”“信天翁”喘着粗气汇报。
“目标潜艇呢?”陈默声音冷静,目光紧锁前方黑暗。
“它……它没停。”声纳员盯着屏幕,难以置信,“冰崩就在它后方不到一百米发生,但它航速航向丝毫未变……就像……就像早知道那里会崩,或者根本不在乎。”
一股寒意掠过众人脊背。这不合理。除非……
未等细想,前方潜艇速度明显放缓,似乎在进行精细定位。轮廓在放大摄像头中更清晰。侧面复杂机械结构,似可展开作业臂或采样装置。
“它停了。就在空腔上方。”驾驶席的“信天翁”说道,将画面放大。
只见黑色潜艇缓缓调整姿态,腹部探出几束强烈照明光柱,射向下冰层。冰层此处相对透明,隐约可见下方非海水,而是巨大、被冰封的黑暗空间!
“就是这里……”陈默喃喃。
突然,那艘潜艇探出的照明光柱,没有聚焦冰层,而是猛地转向,划破黑暗,朝后方——径直照在“雪绒花”潜航器所在方位!
刺目光斑瞬间充斥整个观察窗和摄像头画面!
“被发现了!”周锐怒吼。
几乎在光照同时,黑色潜艇侧面几块装甲板骤然滑开,露出迹的高速鱼雷状物体,撕裂海水,朝“雪绒花”暴射而来!
“规避!全速后退!释放干扰弹!”陈默厉声下令,同时猛拉操纵杆辅助转向。
“雪绒花”推进器爆发出最大功率轰鸣,船体剧烈震颤,以近乎直角角度向侧上方急转。数发干扰弹从尾部射出,在水中炸开团团浑浊气泡声波干扰云。
幽蓝“鱼雷”以惊人灵活度绕过干扰云,紧追不舍!其中一枚几乎擦着“雪绒花”顶部掠过,带起湍流让潜航器剧烈摇晃。
“这不是常规鱼雷!是制导能量弹!机动轨迹……我们的流体模拟里根本不存在这种算法!”“信天翁”咬牙操控几乎失控的潜航器,险避开第二枚。
第三枚躲不开了!
“右舷撞击预警!”
轰——!!!
剧烈爆炸非在水中,而在命中“雪绒花”右舷后部装甲瞬间!无巨大水压冲击波,取而代之是高频、令人牙酸金属撕裂和能量侵蚀尖啸!船体内部灯光疯狂闪烁,警报震耳欲聋!剧烈震动让所有人从座位上被抛起,又被安全带狠狠勒回。
“右舷推进器受损!能量偏转涂层过载失效百分之四十!外壳裂痕,漏水!”周锐看疯狂报警控制面板,大吼。
“稳住!向冰裂外撤退!优先脱离!”陈默嘴角溢出血丝,撞击让他内脏震荡,但眼神依旧冰冷锐利,死死盯屏幕前方正调转船头、显然打算赶尽杀绝的黑色潜艇。
“雪绒花”拖不稳定航迹,狼狈向冰裂出口方向逃逸。黑色潜艇不紧不慢跟在后面,如戏耍猎物的猫,却未继续发射可怕能量弹,似乎在顾忌冰裂内部结构稳定性,或……主要目标非击沉闯入者。
就在“雪绒花”即将冲出冰裂,回到相对开阔冰架下方海域时,陈默命令:“停下!掉头,保持对峙距离!把外部摄像头对准它,最大倍数!”
“陈总?”周锐不解,但执行。
“雪绒花”险停在海水中,受损推进器发出不祥摩擦声。船头调转,观察窗摄像头再次对准后方约一公里外,静静悬浮在冰裂入口内的黑色潜艇。
潜艇似乎也停,对峙。它腹部强光照明再亮,但这次,非照射“雪绒花”,而缓缓向下移动,再次聚焦那片冰层较薄、隐约透出下方空腔区域。
然后,在“雪绒花”全员及后方“冰川号”通过实时数据链观看的林薇等人惊骇目光中——
黑色潜艇头部,光滑装甲如花瓣向四周旋转打开,露出内部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精密机械结构和层层嵌套透明防护罩。而在最深处,防护罩后方……
是一只巨大的、冰冷的、散发微弱红光的——
机械眼!
它非生物眼球,而是由无数细小六边形晶体面板构成的复眼结构,每一块面板都在独立转动、聚焦,红光规律性脉动,仿佛拥有生命般,正“凝视”下方冰层,也仿佛穿透海水和潜航器外壳,冰冷地“扫视”“雪绒花”及其中每一个人。
那目光,无情绪,只有纯粹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审视与……某种难以言喻的非人感。
陈默紧紧握住座椅扶手,指关节白得吓人。就在他目光与那机械复眼成千上万个六边形晶格“对视”的瞬间——
胸口怀表猛地炸开一股近乎灼骨的滚烫! 表盖“啪”一声自主弹开,表盘深处,那些古老的金色符号如被无形之手搅动的暗河,疯狂游窜、碰撞、重组,最终凝聚成一个不断闪烁、扭曲的复杂图案——那图案的核心拓扑结构,竟与屏幕上机械复眼的六边形晶格阵列有着令人心悸的相似性!
“陈总!你的怀表——!”周锐骇然转头,看到陈默胸口迸发出的异常蓝光。
陈默却死死盯着屏幕。脑海中母亲扭曲的面容与“温暖的骗子”呓语轰然作响,但更清晰的是此刻怀表传来的、并非恐惧的震颤,而是一种深层的、被强行触发的共鸣与剧烈排斥,仿佛两个同源却敌对的存在狭路相逢。更让他血液发冷的是,那机械眼红光规律脉动的模式…让他有一刹那,想起了医疗舱屏幕上,母亲脑波中那些癫狂的尖峰…
这个联想尚未成型,便被林薇嘶哑惊叫从濒临中断的频道中强行撕碎:“陈总!紧急分析完成!你们下方空腔能量读数飙升模式,与…与‘火种协议’爆发前0.3秒的预兆波形重合度92%!不是自然现象!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强行唤醒,或者…正在从里面挣脱!!”她的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变调,“能量源特征…有部分与机械眼信号同频!另…刚刚破译出目标潜艇一段加密通讯碎片,指令代码与‘遗产基金会’收购的‘奥西里斯矿业公司’核心服务器预设后门一致!”
冰层之下,幽蓝的光芒已不再是从空腔深处“渗出”,而是如同被压抑已久的呼吸,开始有节奏地明灭膨胀,每一次鼓胀都让覆盖其上的厚重冰层发出不堪重负的、来自地心般的呻吟。那光芒映亮了机械复眼冰冷的表面,无数晶格中流转的红光,在这一刻,仿佛接到了统一的指令,齐刷刷地调整角度,牢牢“锁”定了“雪绒花”的方向,红光脉动与冰下蓝光的鼓胀,渐渐趋于…同步。
温暖?骗子?
陈默看着怀中狂暴共鸣、仿佛随时会解体又重组的怀表,又看向屏幕上那只冰冷凝视、与冰下恐怖能量同步脉动的非人之眼。一个比深海寒冰更刺骨的念头,穿透所有警报与噪音,钉入他的意识核心:
如果它所许诺或伪装的“温暖”,正是为了诱捕像母亲、像清雪这样的“钥匙”或“载体”呢?
如果这整个冰洞,本身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捕鲸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