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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简中的信息,在脑海中缓缓流淌,最终归于沉寂。
郭师兄给出的情报虽然详尽,但细看之下,却又处处透着一股无力感。
上面罗列的,大多是些早已被捣毁的据点,或是某些被确认身份的邪修生前活动过的区域。
至于那些依旧活跃的血神教徒,究竟藏身何处,玉简中,只有寥寥数语的猜测。
“……”
陈平在窗边静坐了半晌,看着下方河面倒映的渔火,心中已有了些计较。
翌日,天未大亮,他便悄然退了房。
这等客栈,往来皆是些有头有脸的修士,并不适合他接下来的行动。
——
三日后。
南城,鱼市口。
此地是城中散修与凡俗劳力混居之所,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河水的潮气、鱼腥味与劣质灵酒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一座名为“望江楼”的三层木制小楼,正坐落于此。
说是楼,实则更像是个大通铺,除了三楼有几间勉强能称得上“静室”的隔间外,二楼与一楼大堂,皆是鱼龙混杂,喧嚣不堪。
此刻,一楼的大堂之内,正值人声鼎沸。
数十名气息驳杂的修士,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张张油腻的木桌旁,高声阔论,唾沫横飞。
“听说了吗?东边百里外的渡口,前日里又翻了一艘货船,船上的灵米撒了一河,这几日,下游的凡人渔夫,都捞着了不少好东西!”一名袒胸露乳,满脸横肉的壮汉,将一杯劣酒一饮而尽,大着舌头嚷嚷道。
“嘿,灵米算什么,”邻桌一个尖嘴猴腮的瘦小修士嗤笑一声,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我可是听说……”
也不知说了什么他说了什么,周围几人眼神中明显都迸发出了几分贪婪之色。
角落里,一张不起眼的木桌旁。
陈平正独自坐着,面前只摆着一壶最便宜的“绿蚁茶”。
他低垂着眼帘,看似发呆,实则整个大堂内的风吹草动,都未曾逃过他的耳目。
他已在此地住了三日。
每日里,只是如寻常散修一般,或是在这大堂内枯坐,或是去城中的任务榜前徘徊,偶尔也会去鱼市的码头上,看看那些凡人与低阶修士,自定元河中打捞上来的各种稀奇古怪之物。
自他出现,除了最开始,在这群警惕性极高的散修中,引起过几道审视的目光外,很快便再无人关注。
一个面相普通,修为平平,又沉默寡言的外来散修,在这里,实在是太过寻常。
“唉,这张老三,也有两天没见着人影了,莫不是发了横财,换地方快活去了?”
忽然,一道带着几分疑惑的抱怨声,传入陈平耳中。
说话的,是柜台后正擦拭着酒杯的掌柜,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凡人老者。
“他?”旁边一个正在结账的修士闻言,撇了撇嘴,“就他那点胆子,能发什么横财?八成又是去哪个犄角旮旯里躲债去了吧。”
“倒也是。”掌柜的笑了笑,不再多言。
陈平端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张老三。
一个炼气三层的散修,靠着一手还算过得去的闭气法门,常年在定元河里做些捞尸、寻物的营生,是这望江楼的常客。
陈平前两日,还曾见过他。
当时此人正与人吹嘘,说是在下游的“螺蛳湾”附近,发现了一处疑似古代修士沉船的遗迹,正准备这两日再去探探。
又失踪了……
这几日,他看似无所事事,实则已将这望江楼内所有常客的底细,摸了个七七八八。
加上林管事与这几日听来的闲谈,短短半月之内,这清河城附近,有名有姓,忽然便销声匿迹的低阶散修,已有四人之多。
四人,修为皆在炼气中期以下,都是些在底层挣扎,无甚根基的苦哈哈。
他们唯一的共同点,便是都与这浩瀚的定元河,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或为“水鬼”,或为渔修。
是巧合么?
陈平将杯中微凉的茶水一饮而尽。
他没有声张,只是如往常一般,在付了茶钱后,缓步走出了望江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