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光流转,寒暑交替。
清河城自入冬以来,便鲜有晴日。
那条奔流不息的定元河,也终究被冬日的严寒束缚了手脚。
望江楼内,生意冷清了不少。
一楼的大堂,往日里那些高声阔论的散修,如今也只剩下寥寥几桌,炉火烧的正旺,驱散了些许寒意,却驱不散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萧索与烦躁。
“他妈的,这鬼天气,连条最低阶的铁皮鱼都见不着了。”
“唉……谁说不是呢。”
抱怨声此起彼伏,却也无人当真。
于这底层挣扎的散修而言,日子本就是这般,熬过一日,算一日。
角落里,那张不起眼的木桌旁。
陈平依旧静静地坐着,面前的“绿蚁茶”已经换了三壶,热气在寒冷的空气中,氤氲出小片白雾。
多日来,柳絮巷的那座小院,虽依旧平静。
陈平心中却无半分焦躁。
那位账房先生般的堂主,虽是依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但那些“信使”,来的频率愈发低了。
显然那座院落之下,汇集的“贡品”,已到了一个相当惊人的数量。
他知道,快了。
——
又过了月余。
清河城落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鹅毛般的雪片自铅灰色的天幕飘落,很快便将青石板路与屋檐都覆上了一层素白。
柳絮巷,那座沉寂了许久的小院,终于有了动静。
卯时,天未大亮。
一枚暗藏于柳絮巷院墙瓦片之下的神识印记,被悄然触动。
房间之中,盘膝而坐的陈平,双眼霍然睁开。
鱼儿……终于出窝了。
他没有立刻起身,而是又在原地静坐了片刻,直到那道灵力波动彻底远去,确认并非虚晃一枪的试探后,才悄然下床。
没有惊动任何人,他推开窗户,身形如一缕青烟,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窗外那漫天飞舞的狂雪之中。
楼下,那一直未曾熄灭的炭盆旁,打着瞌睡的老掌柜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迷迷糊糊的抬起头,揉了揉眼却什么都没看到。
“这鬼天气……”他嘟囔了一句,紧了紧身上的棉袄,又沉沉睡去。
城西,柳絮巷。
那名中年堂主,此刻已换上了一身厚实的黑色棉袍,头戴一顶能遮住大半张脸的毡帽,快步走在积雪深厚的街道上。
百丈之外,陈平的身影悄然浮现。
大雪,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那中年修士显然也清楚这点,一路行来,警惕心比往日任何一次都要高。
只是,他那点凡俗的反追踪手段,在一位刻意隐匿的筑基修士面前,终究是徒劳。
两人一前一后,很快便出了清河城。
城外,风雪更甚。
中年修士显然目标明确,顶着风雪,径直朝着城东五十里外,那处早已废弃的“望乡台”行去。
望乡台,曾是凡俗商旅出城前,回望家乡的最后处所,如今早已破败不堪,只剩下一座孤零零的石亭,在风雪中矗立。
中年修士走入亭中,掸了掸身上的落雪,便不再动弹,只是负手而立,静静地望着清河城的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陈平并未靠近,而是在百丈开外的一片枯林中停下,身形与一株枯死的白杨融为一体。
远远地锁定着那座凉亭。
时间,在风雪的呼啸中,点滴流逝。
约莫一炷香后。
“簌簌……”
一阵极轻的踏雪声,自另一个方向传来。
来了……
陈平目光微凝。
只见雪幕之中,一道窈窕的身影陡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