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令仪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前曹王也并不信任苏承业。
在托关系,把苏承业提拔为江州刺史时,也在他身边安插了耳目。
只是这个耳目不知怎么回事,并不十分得苏承业的信任,也就只知道苏承业藏匿赈灾款的地点,却并不清楚地库的具体位置。
自苏承业被斩首后,前曹王旧部还前去水榭别院搜查,以及将这里藏匿的钱财带走的情形来看,这个耳目不仅没有跟着苏承业获罪,还逃出生天。
这才有了后面的搜查之举,以及藏匿在此处的钱财被秘密转运的事情发生。
此人既不知道水榭别院的地库位置,那么在苏承业身边就不是一个很有身份的人。
然,他能被前曹王派来监视苏承业,又足可说明此人必是前曹王的心腹。
想要找到此人,唯有两个办法。
一是查苏承业任江州刺史期间,包括役员在内,在江州府当过差的所有人。
但距离苏承业斩首已过去近八年,即便此人的名籍还留在江州府,想要将他找出来,也并非易事。
二是通过秦越。
但秦越现在的身份是济阴县梁山泊水寨的寨主,能称为寨主,手下的人肯定不少。
要抓捕他,绝无易事。
过往崔述查案的时候,有什么布置,都会集思广益,开诚布公。
狄仁杰显然和他办案的风格迥异,他有哪些布局,除非事到临头,他才会提上一两句。等闲时候,他都闭口不言。
陶令仪也不是没有问过,但很多时候,都被他把话岔开了。
几次之后,陶令仪也就没有再问了。
目下,江渚别院的钱财已被人捷足先登。陶令仪不由自主地就想到了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提供的那两条转运钱财的渠道上。
一条是通过官办漕运商船,借运粮入洛阳的外衣,将铜钱熔为铜条后,藏在商船底层货舱夹板缝隙中,至汴河与黄河交汇处的宋州后,交付秦越的人。
这一条,在狄仁杰与他们碰面的那天夜里,听完她的汇报后,就已经安排人带着他的印信前往洛阳的司农寺与卫尉寺,秘密调查。
但时隔多年,还能不能查到线索,很难说。
另一条是利用江南与山东的江湖水帮,也就是走私团伙,将赃款藏在鱼篓中,借贩卖活鱼的名义走内河支流,避开官办漕运的检查,直通秦越所在水寨。
这一条,需要调兵遣将,才能将这些江湖水帮捉拿归案。
狄仁杰没有调兵遣将的权利,同样是在听到她的汇报后,他又提审了一回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再三确认消息不假后,秘密派人前往梁山泊水寨暗访,同时也给陛下去信说明了一下这个情况。
陛下要如何裁决,一时半刻也无从得知。
看着陶令仪盯着滩涂默然无言,而狄仁杰也不说话,萧直方左右看一眼,开口道:“是不是不用搜了?”
“要搜。”陶令仪收回杂乱的思绪,果断吩咐,“不能因为我们的猜测,就放弃了搜查的这个过程。这样,刚才过来的时候,我看附近有好几个村子,你去问问,看看有没有人会干这种在滩涂里挖坑的活,如果有,就多找些人过来。”
萧直方看向狄仕杰,见他没有反对,便深一脚浅一脚地去了。
一个时辰后,在距离野鸭渚两里远的渔户村的渔户们的互相配合下,三个木屋底下的滩涂都被挖空了。
露出来一个砌得规规整整的深坑。
深坑里原先是否藏匿有钱财不知道,但现在什么也没有。
从江渚别院出来,见大家都寡言少语,萧直方活跃气氛道:“那两个罪尼招供了六个藏匿钱财的地点,我们搜查了四个,才走空这一个,已经是很大的收获了。而且你们想想,这个地方如此简陋,苏承业肯定不会将账本藏在这里,对不对?不是说,比起找到那些赈灾款,账本更重要吗?”
谢临舟沉默片刻,突然说道:“我记得,她们招供的六个地点当中,还有一个也在沙洲上。”
萧直方脸色微微一变,抬眼看向走在前方的狄仁杰和陶令仪。
狄仁杰拍板道:“那就先去这个沙洲。”
谢临舟所说的沙洲位于浔阳城东鄱阳湖与长江交汇处。
这是昙无药尼和净舌药尼交代的第六个藏匿钱财的地点。
沙洲在退潮时,是一座不大的孤岛,涨潮时,则会被淹没。
沙洲距离浔阳码头有十二里。
沙洲中央,仅建有一座木桩支撑着的水上楼阁,外观很像是渔民歇脚的草棚。
此时已是下午。
潮水已开始慢慢上涨。
陶令仪等人乘船登上水上楼阁时,潮水已经淹没了一部分的木桩。
而看到楼阁里的状况,众人都沉默了。
这里也跟江渚别院一样,早就被人捷足先登了。
此时潮水上涨,也没有办法同江渚别院一样,让人来挖开沙层,检查是否还有残留。
“等明日,明日退潮后,我找人来挖,”眼见陶令仪的面色又不好看了,萧直方赶紧开口,“要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挖出点什么来呢。”
也只能如此了。
从沙洲出来,陶令仪长呼一口气后,抬头望了一望天。
只剩最后一个地点没有搜查了。
天已经隐隐见黑。
是继续搜查,还是明日再继续,陶令仪没有拿主意,而是看向了狄仁杰。
狄仁杰没怎么思索,便果断道:“搜!一鼓作气,全部搜完,也好趁早了结!”
陶令仪没有意见。
其余人也没有意见。
就这般,大家或骑马或乘车,默然无声地前往了位于庐山北麓马尾水瀑布下方,距离浔阳城北十五里,原是官府废弃矿洞的石窑庄。
石窑庄内,只建了一间铁匠铺,外观像是打制采石工具的作坊。
铁匠铺内,有人类生活的痕迹,不过已经被尘埃掩盖。
陶令仪和狄仁杰在铁匠铺周围分头搜查了一圈,便双双将目光落到了几个黝黑的矿洞身上。
两人都没有迟疑,几乎是同时抬脚朝着矿洞走去。
总共有三个矿洞。
陶令仪进了最左一个,狄仁杰进了最右一个,萧直方朝左边看一眼,又朝右边看一眼,最后选择了中间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