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厅外传来侍女的通报:“殿下,公主与江主事求见,郭夫人亦差人送来了文书。”李倓颔首:“让她们进来。”片刻后,阿依慕身着淡紫色衣裙,江若湄一身青色官服,二人并肩入内,手中各捧着卷宗,衣摆沾着夜露——显然也是从各处统筹事务后赶来。此时夜色已深,厅外烽火台的火光将她们的身影拉得颀长,落在青砖地上,与士卒巡逻的影子交错而过。
“见过殿下,见过诸位将军。”二人躬身行礼,阿依慕将卷宗递上:“夫君,这是西域各部落的粮草捐献清单,沙陀、于阗、疏勒等部共捐献粮草三万石,现已运至龟兹粮仓;我已安排书院学子协助安抚部落民众,组织青壮加固城防,后方民生无忧。”
江若湄亦上前一步,展开手中的账册:“殿下,后勤署已将粮草、器械调配完毕,龟兹、庭州、甘州各粮仓均已补足粮草,投石机、连弩等器械也已运往各防线;沿途驿站已备好快马与补给,确保军情传递与粮草运输畅通。只是北疆防线粮草消耗量大,若战事持续超过十日,恐需中原驰援的粮草到位。”
李倓点头:“长安的密信已送出多日,想必粮草不久便会抵达,你需提前安排驿站接应,确保粮草能快速运往北疆。”江若湄应道:“属下明白。”
此时,郭清鸢的侍女捧着一叠文书入内,躬身道:“殿下,夫人安胎不便,特命奴婢将整理好的军事文书送来,夫人说,这是各防线的工事明细与士卒名册,还附了一份后勤补给优化建议。”
李倓接过文书,指尖摩挲着纸上娟秀却有力的字迹,心中一暖。文书末尾,郭清鸢特意批注:“焉耆至龟兹段可增设两处临时粮站,若北疆战事吃紧,可让沙陀骑兵就近取粮;龟兹主城可组织民众缝制沙袋,加固城墙内侧,以御联军攻城锤。”
“清鸢的建议甚妙。”李倓轻声道,随即对江若湄与郭昕道:“即刻按清鸢的建议调整,增设临时粮站,组织民众加固城防。”二人齐声应道:“遵令!”
阿依慕看着李倓眼底的暖意,轻声道:“夫君,清鸢姐姐虽安胎在家,却日日关注战事,昨夜还熬夜整理文书,你需劝劝她,莫要太过操劳。”李倓颔首:“我知晓,待部署完毕,我便去看她。”
议事厅内,诸将看着眼前的景象,心中愈发笃定——有殿下统筹全局,汉蕃将士同心,后勤保障完备,即便联军来势汹汹,也必能击退。木罕起身道:“殿下,于阗部落的青壮已备好兵器,随时可加入守城,部落民众也愿捐出牛羊,为将士们补充肉食。”
“多谢木罕将军。”李倓拱手致谢,“诸部落的心意,本殿铭记在心。待击退联军,必奏请陛下,为诸部落赐下封赏,进一步扩大屯田规模,让西域民众都能安居乐业。”
朱邪执宜亦道:“沙陀骑兵已备好鞍马,粮草与兵器也已充足,随时可奔赴北疆防线。末将在此立誓,若不能牵制突厥骑兵,便提头来见殿下!”李倓连忙扶起他:“执宜言重了,本殿信你,更信沙陀勇士的骁勇。”秦怀玉上前一步,朗声道:“殿下,中原骑兵已完成列阵演练,鞍马器械皆备妥,可随时随朱邪总管奔赴北疆!”陈忠亦补充:“焉耆东翼的戍堡已派人加固,粮道沿线也安排了斥候,只需后勤署补足粮草,便可即刻进驻设防。”李倓点头:“江若湄,你即刻协调后勤署,优先补给焉耆东翼与北疆骑兵的粮草器械,不可延误。”江若湄躬身应道:“属下明白!”
夜色渐深,议事厅内的烛火依旧明亮,灯花偶尔噼啪爆开,打破片刻的静谧。窗外的风声更紧了,烽火台的火光透过窗棂,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与烛火交织,将诸将商议的身影拉得颀长。诸将围绕沙盘,再次核对各防线的部署细节:郭昕与李元忠俯身低语,敲定北疆与南疆的驰援暗号;秦怀玉与朱邪执宜并肩而立,指尖在北疆驿路与粮道间划过,约定骑兵迂回与阻援的衔接时机;秦六与陈忠对着河西至焉耆的粮道图,商议斥候联动的路线;木罕则与江若湄核算部落兵的粮草补给量。李倓立于一旁,看着诸将各司其职、同心备战的身影,心中的底气愈发充足,窗外偶尔传来的烽火噼啪声,竟也成了安心的注脚。
“诸位,”李倓开口,厅内瞬间安静下来,烛火稳稳落在他周身,映得玄色铠甲泛着冷光,“联军虽强,但我军有汉蕃同心之勇,有城防工事之固,有后勤补给之稳,更有守护西域的决心。三日后,便是决战之时,本殿与诸位同仇敌忾,死守大唐西疆,必让联军有来无回!”他话音落下,窗外的风似也顿了顿,唯有烽火依旧燃着,将龟兹城的夜空染成一片橘红。
“死守西疆,有来无回!”诸将齐声呐喊,声浪震得厅内烛火剧烈摇晃,也震得窗外的夜色微微颤抖。议事厅外,烽火台的火光依旧明亮,映照着龟兹城的每一处角落,也映照着汉蕃将士眼中的坚定。
部署完毕,诸将陆续告辞,甲叶碰撞声与脚步声渐渐远去,奔赴各防线备战。李倓捧着郭清鸢整理的文书,脚步匆匆赶往后院。夜色如墨,庭院里的桂树落了满地残花,月光透过枝叶洒下,织成细碎的银网,巡逻士卒的身影从院墙下掠过,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后院的安宁。卧房内,一盏青灯燃得温柔,郭清鸢正靠在软榻上,手中捧着一卷兵书,见李倓进来,连忙起身,却被李倓快步扶住:“快坐下,安胎要紧,莫要多礼。”
郭清鸢依偎在他身侧,轻声道:“夫君,部署都妥当了吗?我看北疆防线压力颇大,需多留意突厥骑兵的袭扰。”李倓握住她的手,温声道:“都妥当了,我已令执宜率沙陀骑兵协助元忠,你放心。倒是你,熬夜整理文书,累坏了吧?”
郭清鸢浅浅一笑:“能为夫君分忧,为西域战事出一份力,我不累。只是你亲率主力驰援各线,务必保重自身,我与腹中孩儿,等你凯旋。”李倓心中一暖,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个轻吻:“好,我必凯旋,陪你与孩儿共度安稳岁月。”
夜色渐深,龟兹城渐渐陷入寂静,唯有巡逻士卒的脚步声与烽火台的噼啪声交织,在戈壁的夜风中传得悠远。城墙上,士卒们手持火把,身影沿着城墙连绵不绝,火把的红光映着堆积如山的沙袋;校场上,秦怀玉正率骑兵连夜演练冲锋阵,马蹄踏过地面,扬起细碎的尘土,与沙陀骑兵的备马声交织;焉耆东翼的戍堡外,陈忠已率混编军抵达,士卒们正借着月光加固工事,粮草车依次驶入临时粮站;粮仓外,后勤兵正清点粮草,灯火通明如白昼。远方的焉耆以西,联军的篝火亦在夜色中燃烧,像一簇簇蛰伏的兽眼,与龟兹的烽火遥遥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