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破晓,龟兹城的上空便被浓重的硝烟笼罩。大食军的投石机再度轰鸣,磨盘大的巨石呼啸着砸向西城楼,“轰隆”一声巨响,半截垛口应声坍塌,碎石飞溅间,几名汉兵被掀翻在地,嘴角渗血却仍挣扎着爬起,攥紧手中的连弩。
“稳住!快用沙袋封堵缺口!”郭昕扶着垛口厉声呐喊,他的铠甲已被尘土与血渍染透,左臂被碎石擦伤,布条缠着的伤口仍在渗血,却丝毫未退半步。身旁的于阗将领木罕一把扛起沙袋,大步冲向缺口,身后跟着数十名汉蕃士卒,沙袋堆叠的速度竟比巨石轰击的节奏还快。
“郭都护,联军云梯上来了!”汉兵副将赵衡嘶吼着挥刀斩落一名攀爬城墙的突厥兵,刀刃上的血珠甩落在城砖上,瞬间被尘土覆盖。郭昕侧目望去,只见数十架云梯搭在西城墙上,突厥骑兵踩着云梯疯狂攀爬,城下的攻城锤则一次次撞击着城门,震得城楼梁柱嗡嗡作响。
“床弩手准备!瞄准攻城锤!”郭昕抬手直指城下,城头上的十架床弩同时发射,粗壮的弩箭如长枪般穿透空气,精准射穿攻城锤旁的联军士卒,弩箭力道之大,竟将两人串在一起钉在地面。木罕趁机挥刀砍断云梯绳索,攀爬的突厥兵惨叫着坠落,摔在城下的铁蒺藜上,哀嚎声此起彼伏。
此时,李倓率亲兵登上东城楼,俯瞰着战场局势,眉头紧蹙:“郭都护,西城缺口已封堵三次,联军猛攻不止,再耗下去士卒伤亡会越来越大,需想办法牵制他们的攻势!”
郭昕抹了把脸上的尘土,沉声道:“殿下,末将观察多时,大食军虽善用攻城器械,却需步兵推车装填,突厥骑兵冲锋虽猛,却忌惮我军火药箭。不如让汉兵以火药箭袭扰其投石机部队,蕃兵则绕至西城侧翼,利用山地地形袭扰云梯部队,形成夹击之势!”
“此计可行!”李倓当即下令,“秦怀玉,你率两千中原骑兵,从北城门外绕至西城侧翼,配合蕃兵袭扰;木罕,你带一千于阗兵,依托西山隘口设伏,待突厥骑兵靠近便放箭,拖延他们的冲锋节奏!”
“遵令!”木罕单膝跪地,长刀顿地,“末将定让突厥蛮夷有来无回!”说罢便转身召集士卒,于阗兵们齐声呐喊,跟着他冲下城楼,身影很快消失在风沙中。秦怀玉亦拱手领命,翻身上马,马蹄声急促,朝着北城门疾驰而去。
城头上,汉兵已备好火药箭,引线点燃后,数十支带着火焰的箭矢划破长空,朝着大食投石机部队射去。“轰!轰!轰!”火药箭落在投石机旁,炸开的火星引燃了堆放的草料,熊熊烈火瞬间蔓延,大食士卒惊慌失措地扑火,投石机的轰击节奏顿时乱了套。
“废物!这点火都扑不灭!”大食将领摩萨气得怒吼,挥刀斩杀一名退缩的士卒,却拦不住火势蔓延——粮草堆被引燃,浓烟滚滚,呛得联军士卒连连后退。突厥叶护见状,咬牙道:“摩萨,你率步兵守住投石机,我带骑兵冲破西城缺口!”
“叶护不可!西城侧翼有伏兵!”摩萨连忙劝阻,“唐军必定在侧翼设了埋伏,此时冲锋只会中计!不如先休整片刻,摸清唐军防线漏洞,再行猛攻!”突厥叶护冷哼一声,却也知道摩萨所言有理,只得下令暂缓冲锋,让士卒原地休整,暗中派斥候探查唐军侧翼。
龟兹城内,阿依慕身着素色衣裙,正站在街巷口安抚民众。几名老妇抱着孩子瑟瑟发抖,眼中满是惶恐:“公主,城外打得这么凶,城池会不会破啊?我们要不要逃去于阗?”
阿依慕轻轻握住老妇的手,语气温和却坚定:“老夫人放心,李郎与郭都护正率将士们死守城池,汉蕃同心,定能击退联军。江主事已安排好了安全区域,就在城南的戍堡,那里有士卒守卫,粮草充足,我们现在就转移过去,切勿惊慌。”
身旁的江若湄捧着账册,补充道:“诸位乡亲,转移时请有序列队,妇女儿童先走,男子可协助我们运送物资、救治伤员,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定能熬过这场战事!”她的声音清亮,穿透街巷的嘈杂,让慌乱的民众渐渐安定下来。
两名年轻男子当即上前,拱手道:“公主,江主事,我们愿去城头运送滚木擂石!”阿依慕点头赞许:“多谢二位乡亲,物资营就在西城楼下,会有士卒指引你们,务必注意安全。”说着便亲自扶着老妇,跟着人流往城南戍堡走去,裙摆沾了尘土,却依旧身姿挺拔,宛如乱世中的一抹暖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