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耶城外,联军大营与城内守军陷入僵持已有十日。李倓每日登城观察,心中暗忖:桑耶城防坚固,正面强攻伤亡太大,唯有里应外合方能破局。此时,论赞赤探查隐秘商道归来,同时带来了一个关键消息——桑耶城内有一支实力不弱的吐蕃苏毗部落,首领悉诺陀素来与吐蕃朝廷不和,且早有亲唐之意。
中军大帐内,论赞赤躬身禀报:“大都护,苏毗部落在桑耶城内世代居住,掌控着西门附近的一片居民区。悉诺陀首领因不满吐蕃朝廷横征暴敛,多次与守将悉诺逻恭禄发生冲突,只是迫于兵力不足才隐忍至今。末将凭借吐蕃身份,暗中潜入城内与他会面,他已有意归顺大唐。”
李倓眼中闪过精光,连忙追问:“悉诺陀可有明确表态?他需要什么条件才肯作为内应?”
“他提出两个条件。”论赞赤回应道,“其一,攻破桑耶后,大唐需保障苏毗部落的原有领地与利益,不干涉部落内部事务;其二,对部落参与守城的族人既往不咎,且给予一定的粮草援助。”
李倓毫不犹豫地说道:“这两个条件我都答应!只要他能助我攻克桑耶,苏毗部落的利益我亲自担保。你即刻再潜入城内,告知悉诺陀,今夜三更,以西门城楼火把为号,他打开西门接应联军,我率主力随后入城。”
论赞赤抱拳应道:“末将遵令!今夜三更,定让西门为大都护敞开!”说罢,再次乔装成吐蕃百姓,趁着夜色潜入桑耶城。
桑耶城内,苏毗部落首领悉诺陀的府邸中,论赞赤将李倓的承诺告知后,悉诺陀眼中仍有顾虑:“论将军,李大都护的承诺当真可信?我部落全族都在城内,若事有败露,后果不堪设想。”
论赞赤沉声道:“悉诺陀首领放心,大唐联军向来言出必行。如今吐蕃北线已破,南线被围,逻些城危在旦夕,归顺大唐是唯一的出路。今夜事成之后,联军会全力保护苏毗部落,绝不让你们受到半点伤害。”
悉诺陀沉默片刻,咬牙道:“好!我信你们一次!今夜三更,我会率部落勇士控制西门守军,打开城门。但你们务必准时抵达,若延误时机,我们恐难支撑太久。”
“首领放心,三更时分,联军必至!”论赞赤郑重承诺,随后悄悄离开府邸,返回联军大营复命。
深夜,月黑风高,桑耶城笼罩在一片寂静之中。联军大营内,李倓早已集结全军,秦怀玉率五千主力整装待发,莫贺咄则率部在东门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
三更时分,桑耶城西门城楼突然亮起三团火把,橙红色的火光在漆黑的城墙上格外刺眼,火把急促地左右晃动三下——约定的信号到了!“信号来了!冲!”论赞赤嘶吼着拔出长刀,刀刃在火光下闪过一道寒芒,声音撕裂夜空。五千蕃兵如出闸猛虎般向西门猛冲,马蹄踏碎夜色的沉闷声响、士兵铠甲的摩擦声、长刀出鞘的“噌噌”声在寂静中汇成震耳惊雷,队伍扬起的尘土被火光染成暗红,在夜色中翻滚向前。
此时,西门城门已缓缓向内打开,悉诺陀率部落勇士手持兵器站在城门内侧,每个人脸上都沾着搏斗后的血污,火把的光芒映在他们紧绷的脸上,明暗交错。身后几名被控制的守军被反绑双手,嘴里塞着布条,正奋力挣扎,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见论赞赤率军赶来,悉诺陀急声喊道:“论将军快入城!我只控制了守军半个时辰,敌军随时会察觉!”话音刚落,城内侧就传来“哐哐哐”急促的铜锣警报声,夹杂着守军慌乱的呼喊声,远处街巷已亮起零星的火把,显然已有守军察觉异动。
论赞赤率军疾驰入城,马蹄踏过城门下的石板路,溅起零星血点——那是先前控制守军时留下的痕迹。他与苏毗部落勇士瞬间汇合,高声下令:“抢占城楼!架起连弩!”士兵们飞速冲上城楼,刚点燃三团更大的火把作为确认信号,橙红的火光瞬间照亮了半个西门区域,城内“呜呜”的牛角警报声便凄厉响起,响彻全城。李倓见信号确认,猛地挥剑向前,剑尖映着远处的火光,亮得夺目:“全军进攻!”秦怀玉率主力部队紧随其后,如潮水般涌入西门,“杀啊——”的呐喊声震彻云霄,兵器碰撞的“叮叮当当”声、战马受惊的嘶鸣声瞬间吞没桑耶城,刀光剑影在火光中交织成一张致命的网。
“不好!西门失守!有内应!”城墙上的守军惊恐呼喊,声音里满是绝望。“哐哐哐”的铜锣声在城内四处响起,与“呜呜”的牛角警报声交织成催命符咒。悉诺逻恭禄正在中军府休息,听闻警报声和城外传来的厮杀声,惊得浑身一颤,连盔甲上的系带都系歪了,就光着一只脚冲出府门,发髻散乱,双目赤红地嘶吼道:“全军火速赶往西门!拦住他们!谁让敌军再往前一步,军法处置!”身后亲兵急忙跟上,甲胄碰撞声在街巷中格外刺耳,火把的光芒将他们慌乱的影子拉得老长,映在斑驳的土墙之上。
然而,联军已牢牢占据西门入口,与蜂拥而来的守军在狭窄的街巷中展开惨烈厮杀。街巷两侧的房屋被火把照得通红,墙壁上溅满了喷射状的血渍,触目惊心。秦怀玉挥舞长枪,枪尖每一次起落都带起一片猩红的血花,“噗嗤”的利刃入肉声不绝于耳,他的盔甲上已沾满血污,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急声喊道:“将士们顶住!守住街巷两侧!苏毗的勇士,快带我们绕后!”苏毗部落勇士熟门熟路,在前方急促引路,身旁不时传来箭矢破空的“嗖嗖”声,黑暗中掠过一道道尖锐的黑影,中箭的士兵闷哼一声倒下,鲜血顺着伤口汩汩流出,浸湿了身下的石板路。联军士兵紧随其后,刀光剑影中,“当啷”的兵器碰撞声、“轰隆”的木石倒塌声此起彼伏,断裂的兵器、掉落的头盔散落一地,不断有人倒下,又不断有人补位,每一步推进都伴随着生死搏杀。
悉诺逻恭禄率部疯了般冲到西门,见城门已被联军控制,双目赤红,挥刀砍倒一名联军士兵,咆哮声震耳欲聋:“悉诺陀!你这个叛徒!老子今日要将你碎尸万段!”
悉诺陀上前一步,手中长刀直指悉诺逻恭禄,声音因紧张而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悉诺逻恭禄!吐蕃朝廷早已天怒人怨!我归顺大唐是为全族活命!你若不降,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狂妄!”悉诺逻恭禄怒喝着挥刀劈来,刀风凌厉,刀刃在火光下划出一道寒光。论赞赤见状,猛地侧身挡在悉诺陀身前,长刀出鞘格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两人的身影在火光中交错缠斗。论赞赤的战袍被刀划破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衣襟;悉诺逻恭禄的手臂被震得发麻,长刀险些脱手,脸上的青筋因暴怒而凸起。周围士兵的厮杀声愈发激烈,“噗嗤”的砍杀声、战马的悲鸣声、城墙砖石被撞落的“哗啦啦”声不绝于耳,倒下的士兵尸体堆叠在一起,鲜血在石板路上汇成小溪,顺着地势流淌,每一秒都有人倒在血泊中,紧张的氛围几乎让人窒息。
李倓扶起他,笑着说道:“悉诺陀首领,多谢你鼎力相助。我承诺你的条件,定会兑现。后续我会派人清点粮草,拨出一部分援助苏毗部落,同时正式下文,保障部落的原有领地与利益。”
悉诺陀大喜过望,连忙叩谢:“多谢大都护!苏毗部落定当效忠大唐,永不背叛!”
就在南线攻克桑耶城的同时,北线的郭昕正遭遇吐蕃北线最后一支有建制的军队——五千吐蕃骑兵。这支骑兵由吐蕃北线大将论恐热率领,得知吐谷浑城被破后,特意赶来阻击郭昕部。
郭昕率部在一片开阔地带扎营,探马回报:“将军,论恐热率五千骑兵正向我军逼近,距离不足十里!”
郭昕神色平静,召集将领议事:“论恐热的骑兵机动性强,但我军的连弩优势在开阔地带更易发挥。传令下去,全军列阵,前排士兵手持盾牌,后排配备连弩,形成攻防兼备的阵型。待敌军骑兵靠近至五十步内,再密集发射弩箭!”
一名副将疑惑道:“将军,为何要等敌军靠近至五十步?连弩射程可达百步,提前射击不是能更好地消耗敌军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