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倓点头应允:“好计策。论恐热,你心思缜密,论赞赤,你沉稳务实,你二人同往,本护放心。切记,言辞可硬可软,既要展现大唐的威慑力,也要给泥婆罗留有余地,切勿将其逼至绝境。”
论恐热躬身领命,语气中带着几分愧疚:“大都护放心,属下定不辱使命。昔日属下助赤松德赞作恶,今日便亲手斩断他的退路,也算为过往赎罪。”
次日清晨,论恐热与论赞赤带着百名亲兵,抵达泥婆罗都城。泥婆罗国王早已接到消息,在王宫大殿等候二人。大殿内陈设华丽,国王端坐于宝座之上,神色淡然,眼底却藏着一丝警惕。
“吐蕃旧将论恐热、归唐蕃将论赞赤,见过泥婆罗国王。”二人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泥婆罗国王抬手示意二人起身,殿内燃着浓郁的檀香,烟气顺着鎏金梁柱缓缓升腾,将他的神色掩在半明半暗里,窗外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下斑驳的光影:“二位将军远道而来,不知所为何事?”他刻意避开赤松德赞的话题,显然是想先探探二人的口风,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的客套。
论恐热上前一步,目光直视国王,开门见山:“国王陛下,我等今日前来,是为赤松德赞之事。如今赤松德赞已是丧家之犬,却蒙陛下庇护,暗中为其提供补给,此举恐会给泥婆罗招来大祸。”
国王脸色微变,强装镇定:“论将军此言差矣。赤松德赞身为吐蕃前赞普,前来我国避难,我国身为中立之国,自然要予以收留,谈不上庇护。”
“陛下何必自欺欺人?”论恐热冷笑一声,语气锐利,“赤松德赞手中有吐蕃藏宝图,陛下留他,无非是想得到这份宝藏。可陛下有没有想过,大唐若因此震怒,中断茶马贸易,封锁边境,泥婆罗国内的局势,能支撑多久?”
国王的脸色愈发难看,身旁的大臣连忙上前,袍角扫过铺着织锦的地面,发出细微的声响,殿外的风卷着檐角铜铃轻响,反衬殿内的沉寂:“你大唐未免太过霸道!我泥婆罗与大唐通商,是互惠互利,岂能以此相威胁?”
“并非威胁,只是陈述事实。”论恐热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泥婆罗的茶叶、药材需运往大唐销售,才能换取粮食、丝绸与兵器。一旦贸易中断,泥婆罗的经济必然崩溃,百姓流离失所,到那时,陛下手中的宝藏,又有何用?”
他顿了顿,又道:“更何况,赤松德赞是什么人,陛下应该清楚。他为了保住自身,不惜烧毁吐蕃粮草,牺牲部落百姓,今日陛下收留他,明日他若联络旧部反扑,第一个遭殃的,便是泥婆罗。陛下难道要为了一份虚无缥缈的宝藏,赌上整个国家的安危吗?”
国王沉默不语,手指紧紧攥着宝座的扶手,檀香烟气在他面前缭绕,遮住了眼底的挣扎,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花爆裂的声响。论赞赤见状,适时上前,语气温和:“陛下,我等并非要陛下与赤松德赞为敌,只需陛下关闭边境,不再为其提供补给。大唐愿与泥婆罗永结友好,不仅恢复茶马贸易,还会派士兵协助陛下镇守边境,防备赤松德赞旧部的骚扰。”
“是啊,陛下。”论赞赤继续道,“赤松德赞已是穷途末路,再无翻身可能。陛下若能认清形势,助大唐一臂之力,日后泥婆罗与大唐的贸易,定会更加繁荣,边境也会长治久安。这远比依附一个丧家之犬,更有利于泥婆罗的未来。”
国王抬头望向二人,眼中的犹豫渐渐消散。他沉吟片刻,终于开口:“二位将军所言极是。本王确实是一时糊涂,才收留了赤松德赞。即日起,泥婆罗关闭边境,不再为赤松德赞提供任何补给,同时派人将其驱逐出境,绝不允许他再逗留我国境内。”
论恐热与论赞赤相视一笑,躬身道:“陛下深明大义,大唐定会铭记陛下的诚意。”
离开王宫后,夕阳将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山风带着天竺方向的潮热气息掠过,吹散了周身残留的檀香,论赞赤望着远处连绵的山峦,笑道:“论将军果然厉害,一番话便说动了泥婆罗国王。”
论恐热轻叹一声,语气中带着释然:“并非我厉害,只是泥婆罗国王精明过人,知晓趋利避害。能斩断赤松德赞的补给,不让他再有反扑之力,我心中也能稍稍安心,也算为过往的罪孽,减了一分。”
当日午后,泥婆罗国王便下令关闭边境,派士兵将赤松德赞及其残余亲信驱逐出境。赤松德赞得知消息后,气得暴跳如雷,却又无可奈何,只能带着亲信,朝着天竺境内逃去。
而逻些城内,李倓接到论恐热与论赞赤送来的捷报,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他提笔写下一封书信,派人传给郭昕,令其严密监视天竺边境动静,同时整军备战,准备南下天竺,彻底肃清赤松德赞残余势力。
吉隆山口的风依旧凛冽,卷着残留的焦糊味掠过枪尖。郭昕望着天竺方向的天际线,指尖轻轻摩挲着枪杆上的纹路,神色沉静。他清楚,围剿赤松德赞的战事并未结束,对方逃入天竺后,大概率会联络当地势力苟延残喘。而泥婆罗的立场转变,虽切断了赤松德赞的补给通道,消除了侧翼隐患,却也意味着接下来的战事,要延伸至更为复杂的天竺境内。他抬手示意亲兵加强边境警戒,目光始终锁死南方,等待着李倓南下的号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