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逻些城南门的校场上已旌旗猎猎。李倓一身铠甲立于高台上,目光扫过下方排列整齐的大军,指尖轻叩腰间佩剑,语气沉稳有力。经过数日整肃,逻些城内的旧贵族残余势力已被严密监控,南下天竺肃清赤松德赞的时机已然成熟。
“秦怀玉,本护命你率一万先锋部队南下,论赞赤、论恐热各领两千蕃兵协同,逢山开路、遇水搭桥,先扫清吐蕃南部边境的零散据点,为中军主力开辟通道。”李倓的声音穿透晨雾,清晰传入每一名将士耳中。
秦怀玉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线洪亮:“末将领命!定不辱使命,如期肃清边境障碍,等候大都护中军!”论恐热与论赞赤亦上前一步行礼,二人腰间兵器轻响,神色坚定。前者周身仍带着武将的凛冽,经历过前几日的平叛,蕃兵对他愈发敬畏;后者则面色温和,更擅安抚部族子弟。
“蕃兵多是部落子弟,初离故土,难免思乡。”李倓看向二人,特意叮嘱,“沿途务必兼顾军心,若有异动,以安抚为先,切勿轻易动武,免得寒了蕃兵的心。”
“属下谨记大都护嘱托。”二人齐声应下。当日辰时,先锋部队准时启程,一万两千人的队伍沿着河谷山道向南行进,马蹄踏过碎石路面,扬起阵阵尘土,与山间的晨雾交织在一起,模糊了前路的轮廓。
行军途中,山路愈发崎岖,两侧山壁陡峭如削,仅容数人并行。连日赶路让将士们疲惫不堪,尤其是蕃兵队伍,不少人频频回头望向逻些方向,神色间满是眷恋。他们多来自吐蕃北部部落,自归唐以来便驻守逻些,如今要远征天竺,前路生死未卜,对家乡的思念愈发浓烈。
“论将军,我们还要走多久?这山路又险又偏,再往南就是天竺地界了,咱们还能回到部落吗?”一名年轻蕃兵凑到论恐热身旁,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焦虑,手中的长矛都有些握不稳。
论恐热勒住马缰,放缓速度,目光扫过身旁几名神色低落的蕃兵,语气平静:“安心赶路,待平定赤松德赞残余势力,自然能回乡与家人团聚。眼下若不彻底肃清乱党,吐蕃南部永无宁日,你们的部落也难安稳。”
虽有劝说,但蕃兵心中的疑虑并未消散。赤松德赞逃入天竺后音信全无,前路战事不明,思乡之情如藤蔓般缠绕在每个人心头,军营中的压抑氛围日渐浓重。
行至吐蕃南部边境的雅砻河谷渡口时,队伍停下休整。秦怀玉正召集将领商议渡河事宜,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哗,数百名蕃兵手持兵器围拢过来,堵住了军营入口,神色激动。
“我们不走了!要回部落!”一名身材高大的蕃兵站在最前方,他是羌塘部落的子弟,名叫达瓦,在蕃兵中颇有威望。他高举长矛,声音带着哭腔,“我们归唐是为了守护部落,不是要远征天竺送死!请将军放我们回去,我们要路费,要回家!”
其余蕃兵纷纷附和,一时间呐喊声此起彼伏,兵器碰撞的脆响混杂其中,军营秩序瞬间混乱。秦怀玉脸色一沉,按上腰间长刀,就要上前镇压,却被身旁的副将拉住:“将军,不可!蕃兵人数众多,且只是思乡心切,强行镇压只会激化矛盾!”
此时,论赞赤已快步赶到,他挥手示意蕃兵安静,语气温和:“各位弟兄,我知晓你们思念家乡,连日赶路也辛苦了。但赤松德赞勾结天竺势力,若不乘胜追击,他日他卷土重来,定会报复咱们的部落,到时候家人更难安稳。”
“论将军说得好听!”达瓦冷笑一声,眼中满是质疑,“你和论恐热将军跟着唐军吃香的喝辣,自然不在乎我们这些小兵的死活。我们的家人还在部落等着,要是死在天竺,连尸骨都回不了故土,这仗打着还有什么意义?”
“就是!我们要回家!不给路费,我们就堵在这里,谁也别想南下!”蕃兵们情绪愈发激动,纷纷往前涌,与前来维持秩序的唐军士兵僵持在一起,气氛一触即发。论赞赤还想再劝,却被蕃兵的呐喊声淹没,脸上满是无奈。
“都住口!”一道威严的声音骤然响起,论恐热策马赶来,周身散发着凛冽的气息。他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蕃兵阵前,目光锐利如刀,扫过众人,原本嘈杂的营地瞬间安静了几分,不少蕃兵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达瓦强压心中畏惧,握紧长矛迎上论恐热的目光:“论将军,我们不是要作乱,只是想回家。还请将军体谅,放我们一条生路。”